那张脸上的表情他说不清楚——不是脆弱,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类似于“空白”的东西。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之后留下的空旷。
他忽然很想变回人形,然后对陆沉舟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你不让别人靠近,也不让自己靠近别人。
你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以为这就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
但你不是铁做的,你也会累,也会疼,也会在凌晨一点回到家坐在不开灯的沙发上,假装自己只是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其实是在等一个什么东西——什么人——来告诉你,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但他只是一只猫。
他不能说这些话。
他能做的,只是从陆沉舟的大腿旁边站起来,走到他的胸口上,然后把自己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趴在那里。
他能做的,只是让自己的身体紧贴着那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感受着衬衫下面那层薄薄的布料和布料下面那颗心脏的跳动。
他能做的,只是发出那种安静的、持续的、让人安心的呼噜声,让那个声音通过震动传递到陆沉舟的胸腔里,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陆沉舟的手落在他的背上,没有动。
然后林蹊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耳朵上。
他不敢抬头。
他不知道那是眼泪还是月光——月光是没有温度的,那滴液体是温热的。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自己看到陆沉舟哭的样子之后,会做出一些不像猫的事情。
比如伸出爪子去擦他的眼泪,比如用鼻子去蹭他的脸颊,比如——比如变回人形,抱住他。
他只是一只猫。
猫不能做这些事。
所以他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让那只温热的手贴着他的后背,让那颗在黑暗中无声落泪的心藏在他的毛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没有人会看到。
因为他只是一只猫,猫不会说话,猫不会泄密,猫会把这些秘密吞进肚子里,烂在胃里,变成消化系统的一部分,然后随着新陈代谢慢慢排出体外。
但如果猫有灵魂的话,那些秘密会留在猫的灵魂里,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