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国与大梁的边境,从第二年的秋天开始就不太平了。
起初只是些小规模的摩擦——边民被劫掠,商队被截杀,哨探在巡逻途中失踪。
大梁朝堂上对此争论不休,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而永宁帝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
宋昭宁把这些消息一条条看过去,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拿着北境送来的军报去找周烬,问他怎么看。
周烬站在书案前,将那几份军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那一瞬间,宋昭宁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周烬?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周烬垂下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殿下,边境的事,陛下自有决断。您不必太过忧心。”
宋昭宁叹了口气:“我怎么能不忧心?那些可都是大梁的子民。”
周烬没再说话。他只是一如往常安静地站在那里。
第三年的春天,战火终于燃起来了。
北朔国举兵三十万,分三路南下。边境守军在短短七天内连失五城,消息传回永安城时,朝野震动。
宋昭宁是半夜被青禾摇醒的。青禾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发抖:“殿下,出大事了!北朔国打过来了,前线的军报说……说我们的军队根本挡不住,他们已经过了雁门关!”
宋昭宁一瞬间就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胡乱披了件衣裳就往御书房跑。
一路上她看见宫人们神色慌张地来来去去,太监们在搬运成箱的文书,侍卫们披甲执锐地列队巡逻,整座皇宫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永宁帝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铁青,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军报。
几位皇子和大臣们围在两侧,有的在争论,有的在叹气,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昭宁冲进去的时候,谁都没有拦她。她跑到父皇身边,抓起那些军报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越凉。
北朔军的主帅用兵如神,每一次进攻都精准地打在大梁防线的薄弱处。
他们似乎对大梁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哪个关隘有多少守军、粮草囤在哪里、将领的性格弱点是什么——全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有人把这些情报一件不落地送到了他们手里。
宋昭宁的手开始发抖。她放下军报,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声音有些发涩:“我们之中……有内鬼。”
满室寂静。没有人接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她生命中最漫长的一个月。
北朔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大梁的军队节节败退。
永安城里的百姓开始逃离,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潮。
宋昭宁每天都在御书房里帮忙处理政务,她几乎不怎么睡觉,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青禾心疼得不行,劝她歇一歇,她不听。
周烬还是跟在她身边,沉默地守着她。宋昭宁有时候忙到半夜抬起头,看见周烬还站在廊下,就会觉得心安一些。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至少还有他。
可是有一天,周烬不见了。
那是一个清晨。宋昭宁熬了整整一夜,揉着酸涩的眼睛走出御书房,习惯性地往廊下看去——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她愣了一下,以为周烬去轮值换班了,便没有在意。
可是一整天过去了,周烬没有出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还是没有出现。
宋昭宁让人去查,得到的答复是:周烬在三天前的夜里离开了皇宫,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可能的。”宋昭宁摇着头,声音很轻很轻,“他不会不告而别的。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再去找,再去找啊!”
可是没有人能找到周烬。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与此同时,前线的战报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