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C战队基地的训练室，晚上十一点半。
傅星寒在复盘，林栩在摸鱼。两个人各占训练室一角，互不干扰。
直到林栩刷到一条切片，笑出了声，差点把手机怼到傅星寒脸上。
“队长，你过来看这个。”
画面里是一个直播间录屏，主播ID叫“生吃传伞”，十六七岁模样，正笑嘻嘻地掰手指头。
“ob味被ban完了，漏了我们家小咒术没管。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加强电流控制时间，策划！”
傅星寒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民间选手口嗨职业队是IVL社区固定节目，他不好这口。
“不是看乐子，”林栩把进度条往后拖，精准停在一个时间点。
“你看他的指挥，他们打的那支可是上赛季次级联赛八强。”
画面切到比赛录像。
红教堂地图，那个叫“生吃传伞”的主播操作囚徒被雕刻家追击。
残局阶段他切到队友视角，快捷消息打了一句：“他在大房双十一后面那个板区，离你十二米，别走。”
傅星寒把手机拿过来。
倒了五秒，重看。
陆弥生发这条指令的时候正在翻窗，视角切出去再切回来的间隙不超过半秒，指令本身不是“往左走”“往右拐”，而是一个不需要队友做任何二次判断的绝对坐标。精确到米级的地形描述。
“他每把都这么指挥？”傅星寒问。
“应该是，我刚翻了三个切片指令风格都一样。”林栩凑过来看他的表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傅星寒把这段三十秒的残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这个主播的直播回放。
陆弥生用前锋指挥的那场排位，切到关键帧，逐帧分析指令节点。
然后是祭司场、勘探员场。
一连四场，全部截取标注比对。
林栩在旁边托着腮看他操作，越来越坐不住了。
他认识傅星寒五年，从青训到冠军队长，从来没见过傅星寒花三个小时研究一个路人。
最近一次这个状态，是隔壁战队偷了VIC的战术，傅星寒翻了对家三个赛季的录像做反制方案。
现在他在给一个娱乐主播做职业评估。
“队长，”林栩小心翼翼地问，“你这个表情——”
傅星寒没理他，在笔记本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四场录像的指挥习惯列成表格：切视角频率、指令精确度、残局决策偏好、团队调度优先级。标注、比对、标红。
干净利落，比IVL官方数据分析师做的还细致。
林栩凑近看那行被标红的数据。
指挥坐标体系：绝对坐标，非相对方向。
追击状态下可精确报点至单米级。
四场录像无一例外。
“这是天生的吧？”林栩问。
“是。”傅星寒在表格下方加了一行批注，“空间感三维，不是练出来的。”
“还有呢？”
傅星寒继续敲键盘，“他用不同角色指挥的时候，指挥视角在变。”
前锋场，进攻性最强，指挥频率最高，习惯用压制路线指挥队友，这是屠夫压制位的思路。
祭司场，偏团队调度，把阵型分布和地形利用融进指挥逻辑，这是救人位的全局视角。
勘探员场，开始把对面屠夫的走位习惯纳入指挥预判，这不是求生者的思考方式，是屠夫的。
林栩看得似懂非懂：“所以他是用不同角色看比赛的不同切面？”
“大部分指挥位用指挥理解角色。他反过来，用角色理解指挥。”
林栩沉默了几秒，“这不是屠夫的思路吗？”
“是。”傅星寒的笔停在指尖，“所以他才特别。”
他继续翻直播回放列表，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列表里有个标题很简短的录像，日期是上个月，没有节目效果标签。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陆弥生用勘探员，对面宿伞之魂。
傅星寒盯着那个宿伞之魂的ID看了几秒。
林栩发现队长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个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林栩不是普通人，他是被傅星寒训了五年的辅助位，能从队长眉毛上扬的幅度判断今天的训练强度，“怎么了？”
“……这个宿伞是我。”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上个月开小号测试宿伞在新版本的传伞极限距离，打了一周鱼塘局。”傅星寒把录像快进到第三次传伞预判成功的画面。
“这把我有印象，他溜了我三台机，最后从地窖走了。”
“你是说——”林栩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生吃传伞’这个ID，被宿伞连续传伞三次起的那个名字，那个人是你？！”
“是。”
林栩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他抖抖抖，憋了五秒钟彻底破功，“哈哈哈队长！你自己！用你的宿伞！给他送了一个ID！传伞三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正好够他起个名字，你怎么不直接给他送个合同算了！”
傅星寒没说话，但他转笔的频率慢了半拍。
林栩注意到了，他认识傅星寒五年，能从转笔速度判断队长的情绪波动。
“你不是已经在想要给他送合同吧。”林栩的笑缓缓凝固。
傅星寒把录像往前拖，第三次传伞，他预判了陆弥生的预判，传了反向路线尽头。
从那之后陆弥生再也没让他预判成功过，不是走位更刁钻了，而是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放弃走位，直接吃刀换地窖方向。
“被预判三次就学会了取舍，”傅星寒说，“学得很快。”
“队长你说‘学得很快’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签定了’。”
傅星寒没否认。
林栩喝了一大口水压惊，“但他是人孝子，他直播间标题叫‘今天也是人孝子的一天’，粉丝叫rxz，天天哭弱加强求生。你要把一个人孝子签进全IVL屠夫最猛的战队？”
“那是直播人设，你看他指挥的时候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