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确实没注意过,傅星寒打开另一段录像,陆弥生用前锋指挥,残局队友失误被抓,弹幕一片“gg”。
陆弥生在语音里只说了一句:“不要慌,他下一步会从大房左边绕,不是在守椅,是在试探我,你们压机。”
声音异常平稳,没有半点直播时的嘻嘻哈哈。
“这个人直播和比赛是两个人,娱乐是工作,指挥是本能。”
林栩沉默了,屏幕上那个冷静报坐标的陆弥生,和切片里哭着喊着加强囚徒的人孝子,确实判若两人。
“就算他有天赋,你要怎么签?”林栩放下水杯开始掰手指头数现实问题。
“他直播收入不低吧,我之前看他直播间礼物榜挺好看的。开多少价?用什么名头?VIC缺指挥位这事外面还不知道吧?”
“先看他的深渊预选赛。”
“十二强赛?”
“嗯。”傅星寒关掉录像,“他的队友水平跟不上他的指挥,十二强赛大概率会输。”
林栩琢磨了一下,换别人可能会觉得傅星寒在评估风险。
但他说“队友跟不上他的指挥”,重音在“跟不上”,不在“队友”。
傅星寒在替陆弥生的天赋被浪费感到惋惜。
他想把人签过来,配最好的队友,看上限能到哪。
“所以你是认真的。”林栩下了结论。
“一直是。”
林栩挠了挠脑袋,抓起水杯站起来就走,“我去倒水队长晚安。”
溜了。
训练室安静下来,傅星寒继续看剩下的录像。
那个切片他也看了,陆弥生对着镜头说“我的ID是对面送的,送了我三次,不收不好意思”,弹幕狂刷“天才ID”。
傅星寒在嘴角动了一下。
凌晨一点,老鬼推门进来。
老鬼是VIC现任指挥位,傅星寒大满贯时期的老搭档。
最近右手无名指一直在发麻,队医说是早期关节劳损,建议减少训练量。
他没有告诉全队,只有傅星寒和教练知道。
“还没睡?”老鬼拖了把椅子坐到傅星寒旁边,看到屏幕上正在逐帧分析指挥片段的界面,“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嗯。”
老鬼凑近看了几个标注节点。
他打了八年职业,一眼就能看懂表格的价值。看了一分钟,他把目光从屏幕移到傅星寒脸上:“脑子是三维的。”
傅星寒点头。
“操作上限高,下限也高。”
“野路子,没人给他做过体系化训练。”
“你当年也是野路子。”
“我当年没他这么野。”
老鬼笑了笑,继续往下看表格。
指挥坐标体系那行标红、角色池视角切换那行标注、屠夫思维那行分析。
每一个数据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十六岁的娱乐主播,不是来打职业的料,是来重新定义“指挥位”的料。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表格最后一行,那是傅星寒加的总结批注,只有四个字——
“上限未知。”
老鬼认识傅星寒这么久,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大部分人的上限傅星寒一眼就能看到,技术在哪个层次,角色池能拓宽到哪里,比赛理解能深到什么程度。
他说“还行”是及格,说“不丢人”是优秀,说“上限未知”,是最高评价,对一个十六岁没受过职业训练的娱乐主播。
“你想签他。”
“是。”
“签了之后呢。”老鬼没有质疑,只是问下一步。
“你做他的过渡期教练。”
老鬼没有意外,他的手伤已经拖了太久,队医每次复查都建议休赛。
傅星寒一直在找接替他的人,找了半年没找到合适的,直到今天凌晨。
老鬼重新看了一遍表格里的数据,从切视角频率看到残局决策偏好,从勘探员场看到前锋场。
每多看一行,心里的答案就更确定一分。
“半年,”老鬼最后说,“给我半年时间,我把会的全教给他。”
“半年之后呢。”
“半年之后你就可以看到他的上限了,虽然我觉得你可能看不到。”
傅星寒抬眼看他。
老鬼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独有的调侃:“因为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你看他录像的表情和你当年看IVL总冠军奖杯的表情一模一样。”
老鬼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傅星寒的笔记本,那张表格下面,有一行被他刚才忽略的小字。笔迹很轻,像是随手记的:
“生吃传伞的‘伞’,应该是在说我。”
老鬼笑了,没再回头。
训练室的门关上之后,傅星寒重新打开陆弥生的直播间主页。
右上角私信入口,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打了六个字:
“VIC傅星寒,想跟你谈谈签约。”
发送,合上笔记本,关灯。
窗外路灯的光落在键盘边缘,左下角系统时间刚跳过凌晨两点。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陆弥生的直播间刚刚下播。
消息提示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声,他以为是哪个粉丝的晚安私信,没急着看。
那条未读消息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来自一个ID叫“不空军”的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