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昀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阿九差点背过气去的答案:“橘子挺甜的。”
阿九气得转身就走,砰地关上了房门。她躺在床上,胸口堵着一团火,越想越气。别人家的夫君——不,他连夫君都不是,他就是个赖在她家不走的人——别人家的男人,要么读书考功名,要么经商赚银子,要么种地养家糊口。他呢?泡澡、摘橘子、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十几年了,他除了帮镇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忙,什么正事都没干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声音在说:你所有的疲惫,都是因为你一直在孤军奋战。
第二天,阿九在饭桌上又跟赤昀吵了一架——不,不能算吵架,因为赤昀从来不跟她吵。他只是听着,表情温和,偶尔点点头,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像是她说的那些尖刻的话都是耳旁风。
起因是她父亲提到了一桩买卖——和北边的乔家商行合作,把苏家的茶叶卖到关外去。这是一笔大生意,如果谈成,苏家就能从府城级别的商户,一跃成为整个行省都有名号的大商号。阿九兴奋得饭都顾不上吃,拿出纸笔就开始画商路图,嘴里不停地分析着乔家的底细、关外市场的行情、茶叶运输的保鲜方法。
她父亲听着,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骄傲。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默默吃饭的赤昀,顺口问了句:“赤昀先生,你怎么看?”
“我不懂这些。”赤昀笑着摆了摆筷子,“不过她说的,应该没错。”
阿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又是这句话——“我不懂这些”。十几年了,每次她跟父亲讨论生意上的事,他的回答永远都是这句话。她有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和她的世界毫不相干的人,她在这边拼命往上爬,他在那边悠闲地晒太阳。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饭桌,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当然不懂。”阿九放下筷子,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你什么都不用懂,反正你每天泡澡摘橘子就行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看见,在她身后,赤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阿九的父亲尴尬地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打圆场,赤昀已经抬起头来,还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这鱼不错,”他夹了一筷子鱼,放到阿九的空碗里,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她回来热一热再吃,她中午在铺子里肯定又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