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桩让阿九耿耿于怀的事,是赤昀的“不通人情世故”。
苏家做大了之后,少不了和各路人马打交道。官府的、商会的、帮派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阿九学着应付这些人,学得很辛苦。她天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性格,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一句话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她花了好几年才慢慢学会察言观色、弯弯绕绕,在酒桌上跟人推杯换盏,说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场面话。
可赤昀从来不做这些。
每次苏家宴请重要的客人,阿九都希望赤昀能出面作陪。他长得好,气场也足,往那儿一坐,不用说话就能镇住场面。可他从来不去。每次她提出来,他总是笑着摇头,说“我不喜欢那种场合”,然后就溜了。有一回,阿九特意提前一天跟他打好招呼,让他第二天穿得体面点,陪她一起去赴一个商会会长的宴。他答应了。可第二天她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他人影,派人去找,发现他在后山的温泉里泡着呢,泡得脸色红润,心情大好,完全忘了这回事。
阿九气得在门口跺脚,最后还是一个人去赴了宴。
那天晚上回来,她喝了酒,带着醉意冲进他的房间,把憋了好几年的怒火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那个姓周的会长面前有多难堪?人家问起你,我说你有事不能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那位赤昀先生,到底是苏家的什么人?苏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养着一个闲人?’”
她把“闲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你是不是永远就打算这样过了?你对这个家没有任何贡献,你到底算什么?”
赤昀坐在床边,安静地听她骂完。她骂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他却只是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声音很轻:“先喝口水,嗓子别骂坏了。”
阿九接过水杯,一把摔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赤昀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拿来扫帚和簸箕,把碎瓷一片一片扫干净。扫完之后,他直起身,看着阿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放心,”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温和得让人想哭,“以后不会再让你被人那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