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赤昀一个人出了门。他在镇上转了半夜,挨家挨户地打听,谁家丢了一只小黑狗。天快亮的时候,他找到了。是一个独居的老太太,住在镇子最边缘的一间破茅屋里,小黑是她唯一的伴。老太太已经找了小黑好几天了,急得饭都吃不下,听见赤昀问她小黑的事,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涌出了泪水。
赤昀没有告诉她小黑的去向。他只是说,小黑走丢了,可能找不回来了,但他可以送她一只新的。第二天,他抱了一只毛色油亮的小黄狗,送到老太太家里。小黄狗比小黑胖多了,也活泼多了,一进门就往老太太怀里钻,尾巴摇得像风车。老太太抱着小黄狗,哭得稀里哗啦,连声说谢谢。赤昀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深得让人看不懂。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去看看那个老太太,送些柴米油盐,陪她说说话。老太太逢人就说这狐仙比亲儿子还亲,赤昀听了只是笑笑,从不解释什么。
阿九注意到了这件事。她翻出了那面落满灰的罗盘,悄悄地又算了一卦。卦象显示,那只小黑狗的死,不是什么大事——生死有命,一只狗和一个人的命相比,确实算不上什么。可卦象也显示,这件事在赤昀心里留下了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纹,细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道裂纹不会让他立刻崩溃,但它会慢慢渗水,渗进去的水会慢慢结冰,冰会把裂纹撑大,总有一天,整面墙都会垮掉。
阿九收起了罗盘,心里沉甸甸的。她想去跟赤昀谈谈,可她知道谈也没用。他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她想多了,说他活了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只狗的事怎么可能让他放在心上。然后第二天他照样会出门去帮人,照样会用自己的本源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放弃劝他了。不是不想劝,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的家人,为了她周围的人。她有什么资格去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