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帘又被猛地一拉开，江野望过去，看到了站在第二个床位旁的姜糖，姜糖眼睛笑得弯弯的，心情似乎不错。

江野看见这幕的时候心底社死，有种自己藏了好久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的羞耻感。窗外的冷风没有降下男人后背的燥热，

然而江野还没来得及开口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就听见宋郁扬的出门嘱托。

“姜小姐，好巧，野哥刚才说有话找你聊。”宋郁扬打着算盘，又加了句话：“我出去买饭，麻烦姜小姐看在从前情分上照看下我们野哥了，他现在身体超级虚的。”

江野听到后面的话脸一黑，他朝宋郁扬说：“闭嘴。”

姜糖听见不自觉弯了下唇，原来江野也会这样生气啊，可他不怎么对她生气，就连发火也不会这样对她，她答应着，声音柔软：“好。”

宋郁扬走后，姜糖走近他。她站到他床旁，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

江野率先偏转了视线，他望了眼窗外，高楼里亮起一道道温暖的光，再回转视线，他和姜糖眼神碰撞在一起，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不前，可病房里的点钟却在慢慢移动。

窗外的冷风侵袭着他，让他瞬间回神。

面前的少女抬起眼眸，黑色长睫扑闪好几下，她温柔开口：“江野，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呀。”

她在装傻，明明刚才的话都听的七七八八了，然而男人非但没有戳穿她，还十分配合她。

“今天下午的事。”

姜糖：“还有呢？”她一步步引导他往后面“哄”的话题说，温柔似水的眸子里都是笑意。

江野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漂亮的少女看，白皙的小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江野看见她这样，心底暗骂了句“艹”，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可他又别无他法。

他嗓音低沉：“怎么……哄人。”

“那你是怎么哄人的呀？”

“不会。”

漆黑的夜晚下，月亮看着清冷却格外柔和，星星也闪耀了好几分。姜糖看着冷峻的男人，忽然觉得好笑。他看着像是被故意为难，难堪又委屈的不敢说话的小朋友。

她说：“江野，给你。”

江野循着声线望去，看见姜糖从兜里掏出来个红包，红包表面镶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他的眼睛像是被盯在了那里再移不开视线。

他没说话，下一秒少女把红包塞进他手心，他紧紧攥着红色薄红包，手上青筋显现，他觉得这个红包分外重。

姜糖看他不说话，便解释了一番： “你还记得吗，我们H市兴这个，不管谁看望生病的人都需要给一个红包，意味着希望眼前生病的人消灾消难，一生平安。”

江野，你一定要平平安安，以后千万别再受伤了。

男人眼底情绪翻涌，蓝色的床帘又被寒风吹起，他看着她，灰暗的世界好像有了一抹光。他当然记得H市的一些风俗，可在他不堪的人生中，并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他受过很多伤，期间偶有一次被他的父亲知道，可在电话里他听见从来不爱他的父亲说“死了最好，创业创业，创你妈个狗屁业。”这句话说完，电话里头传来嘟嘟的声响。

江野不是没奢望过温暖，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去在意他。哪怕对这个充斥着暴力的父亲，他也曾在过几次幻想。

可他的人生糟糕透顶了。

江野眼角有热泪划过，他抬手轻轻擦掉。

这是他第一次在姜糖面前落泪！

姜糖看着他落下泪，她不知道江野怎么了，可他哭了，她的心脏也不自觉跟着疼上几分。

她轻声软语：“江野……”少女只喊了他的名字。

他注视着姜糖，嗓音嘶哑：“我……你走吧。”江野又在赶人，他不喜欢在人前展现脆弱，尤其是姜糖面前，也同样不会用正确的方式让她走。

姜糖眼里带着心疼，也不敢靠近他，她知道现在的江野就像是浑身带刺的野兽，一碰就会扑过来撕咬，不计后果那种。

她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收起浑身的刺。

就这样僵持了十分钟，背对着她的男人终于转过身，红着的眼眸又变成黑色，他一脸寡淡，眉眼间都是冷意。

“你还不走吗？”

少女听见这话，心里是伤心的，她站了十分钟等他转身看她，可他却还是说出这样难听又让人生气的话，她收敛伤心，仍旧想让他明白她还想靠近他的心。

“明天是周末，那我还能过来吗？”她的语气认真，眼睛里都是真诚。

“你走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傻姑娘一直站在他旁边从未离开，她没有因为男人开始的暴怒离开，却会因为这些难听的话对他失望。她看了他一眼，眼底虽然有不舍，可转身之后脚步却一次都没停住。

男人看着她关上病房门，他知道这一次少女真的走了。

江野知道不对，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底忍不住自嘲。

真她妈活该！

*

晚上八点，月光洒落在街道，姜糖从医院走出来，她孤零零的坐在一个长椅上等车，冷风吹得她瑟缩了下身体。

她垂眼盯着手机看，网约车还有七分钟到，她想着等回去就不再去看江野，总之他也是不希望看到自己，他心烦，自己更心烦。倒不如眼不见为净，假期两天还不如给自己好好休息的时间。

想明白后的姜糖就这样静静坐在长椅上过了七分钟，七分钟后，网约车准时到达，她钻进车门离开。

皎洁月光下，偷偷藏在街道一角的男人看着出租车安全驶离，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脚下是黑色拖鞋。

少女不知道，她走后，男人也偷偷跟着跑了出来。

今晚夜色弥漫真的不太招人喜欢，风声也过于放肆，总叫板着能把人强壮的身体吹翻。

江野知道现在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因为一份温暖赶走少女，可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错，他不该如此对她。最近北京常有跟踪的变态狂，也不该让她独自乘着黑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