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长椅上坐到了晚上十一点,期间林郁扬打电话过来,他跟江野说在这个小区附近几公里外,有人上街持刀故意捅人,他发来几张地上都是血的图片,还有一个视频。
江野点开只有几秒的视频,视频里医务人员用担架抬着一个穿着棕色外衣的女生进了救护车。这件外衣上面沾了好多血。
看到这件熟悉的棕色外套时,江野心猛地一颤,他记得姜糖就有一件,他带着颤音:“还知道其他信息吗,有多少人伤亡?”
上街杀人的视频和消息都是居住在附近或者是在附近散步的人传出来的,现在社会大环境不好,警察有意封锁这些信息,各个短视频平台甚至是微博都不会让这些视频过审。怕是会引起社会恐慌。
宋郁扬说:“我再问问我那些朋友!”
江野挂了电话,就徒步跑去了那个街道最近的医院。整整五公里,成年男性基本要20—25分钟才能完成的路程,他只用了15分钟。
他气喘吁吁的,还没等自己缓过来就着急跑进去,可下一秒,他看到了相安无事的姜糖拥着林鹤序,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到这一幕的江野感觉天塌了,顷刻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昏天暗地,难怪在电话里她那么着急,原来林鹤序也在。
他站在医院大门门口,医院的某个推着轮椅的病人家属让江野让一下,他僵硬的挪开身体,似佝偻着背离开了。
*
挂断江野电话后,姜糖被赵萌萌拉去下馆子,这家馆子上的都是H市的特色菜,两个人不知道是怀念家乡菜还是很久没在一起聚了,这一顿饭吃下来竟然没剩下多少。
晚上八点,姜糖和画着漂亮妆容赵萌萌一起逛街散步,散步散到一半,人群中忽然尖叫一声,有几个人拿着匕首冲向人群,
赵萌萌被划伤手臂,又因为晕血症直接晕倒了,凑巧的是出门的时候,姜糖怕太冷给了她一件平时穿的外套。现场被紧急控制后,姜糖送赵萌萌去了医院,期间江野打来了一个电话,姜糖因为要推着赵萌萌去其他楼层,她来不及细说就挂断了电话。
手臂上的伤口被缝合后,赵萌萌哭丧着一张脸,这可多丑啊,手臂有一条长长的疤。
可等所有忙完,姜糖又接了一个郑琦母亲的电话,这一聊就是两个钟头,等挂完电话已经是差不多十一点了。
同样在这个时间点,刚讲完电话的姜糖被冲上前来的林鹤序拥在怀里,她听见林鹤序哭了,没敢问为什么,她只好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示作安慰。
她并不知道江野就在这附近,而失落的他看到这一幕早就转身离开。
她和赵萌萌被林鹤序驱车送回小区已经是差不多凌晨,姜糖早已经全然忘记了要打电话给江野这件事,第二天早上晨曦升起,光线映照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散着热,姜糖起身想拉开窗帘,看到床上睡熟的萌萌又收回了手,她洗漱完轻手轻脚离开。
直到上完一整天课,她才猛地想起来,她看了眼被染了深色的黄昏,再把视线放到手机屏幕上,她有点侥幸心理,多亏昨天她拒绝了和他的见面。
下一刻,对面接起了电话:“喂。”
“江野,我昨天太忙忘记回你电话了。”
一晚没睡的男人声音带着嘶哑,却也是低沉又好听:“事情忙完了吗?”
姜糖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他明明前几天还凶的跟疯子一样不正常,现在又变成了一副特别正常的样子,他真奇怪,少女低声应他的话:“昨天你要说什么?”
男人听完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他有点伤心,昨天她连自己说什么都没记住,他握着手机:“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你?姜糖。”
他还是没忍住想给自己可笑的希望。
姜糖关上办公室的门,教学楼外面夕阳笼罩着半边教学楼,光影给墙身棱角上了一层色彩的同时,一部分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柔声说:“江野,你为什么想见我?”第一次说不爱她,让她的真心扑了个空,第二次又狠心赶他走。
就像萌萌说的,她不是江野挥之即去,招之即来的一条狗,也做不到次次主动后又猛地被倒泼一盆冷水,之前她所有的主动都是基于江野对她的好,他会一次次奋不顾身保护她,哪怕是十年后。
那他呢,如果想见她,那就需要给她一个理由,而不是每次无所谓的主动和说爱。
姜糖需要一个答案,明确到他的在意和想要见面是因为什么?
江野低眸:“我想……”
听着他的声音,姜糖心底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她捏紧手机,
“我想g……”对面还没说完就被猛然打断,护士敲门过来打针,江野被吓到,手机忽然掉到地上碎了屏。
姜糖听到也没再让他说,她告诉江野:“你还在住院,等你出院再来找我吧。”姜糖生过病,她知道离开医院需要签外出责任书,很多护士都不喜欢经常外出的病人,因为工作,也因为领导检查。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件小事给江野造成一些麻烦。
江野手上刚打进去一个留置针,小护士看了一眼黑着脸的江野,忍着怕给他弄完所有就快速跑走了,江野吓到了这个新来的小护士,他攥紧手机,漆黑的双眸能明显看出来不高兴,姜糖不想看见他。
“姜糖,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啊!”
我知道那天赶走你不对,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能不能别不想靠近我?
他抬头看着点滴,黑色眼睛里藏着失落。
姜糖没说话了,呼呼的冷风传进耳朵里,她垂下漂亮的双眸。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江野的声音:“这个问题让你那么难回答啊,不想见就不见吧。”我本来就有错。
坦荡的声音让姜糖没再纠结,她也说:“没有不想见你,等你病好吧,你还要打针,再赶来我这肯定很晚了。”
话落姜糖走到楼梯转角,与此同时,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
“我不介意,多晚都没关系,所以我能去看你吗?”
姜糖听着他的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过于固执的想要去见她,而姜糖也需要一个他明确的肯定回答。她垂下黑色长睫。
“我介意,江野,我看不明白你。”
她在意他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姜糖不想模棱两可的被对待。
“你想知道什么?”江野问。
两人现在的谈话看着缓和了不少,凝滞的冷空气也在这会慢慢消散。
“那天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刚创业那会,我也生病住院,那时候我没有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江代平和我有关系,那会我住进ICU,心电图机子时刻检测心跳,医院里的人就怕他们一不注意我就死掉。后来江代平打来电话,我以为他知道我住进ICU会心疼我,好歹我再烂也是他的种,但他说了……”他嗓音哽了哽:“我死掉最好,我今年二十八岁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亲生父亲会说这些话。”
江野曾经刷到过某个视频,视频里说孩子只有在备受期待的时候才会降临到父母身上,他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内心嗤笑,心里一顿嘲讽这个视频。
他从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和爱,视频里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也就是一个受精卵而已。
江代平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也不爱他的母亲。
姜糖给他红包,江野不是怕被她看见自己哭了丢脸,他是害怕失去这份短暂的温暖,怕这份温暖转瞬即逝,甚至他还对姜糖产生了阴暗的想法,如果一直受伤能栓住她,不求这份爱能有多浓烈,但求爱他长久,哪怕这份爱是可怜也没关系。
可最后他却没这样做,在最需要她安慰和守护的时候,他把她赶走了。
江野说了很多,但这些都市关于他的,风从窗户外面灌进来,冷得他脊背发凉,看着暗下来的夜幕他垂下黑色眼睛,
“对不起,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