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很安静，只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声，短暂的几秒过后，电话里终于传出来声音。

“好，我明白了。”

“我没道理的赶走你，你不想骂我或者想打我出气吗？”你不生气吗？

“江野，我不想。”姜糖说的话特别少，五个字却足够让江野心脏痛的拧眉。

江野是从小被打到大的孩子，他的父亲遵循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论，而这也让他在潜意识认为自己犯错了就得通过这两种方式去获得原谅，熄灭他人的怒火。他不知道表达愤怒的方式有很多种，生气了认错道歉改正就可以，而不是通过责骂和抽打。

他把手按在带有留置针的肌肤内，疼痛让他清醒好几分，黑黝黝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失落。早该想到姜糖不会原谅他的，她静静站在身后等了他十分钟，可他转身又说了让她寒心伤心的话。

“这件事就这样解决吗？”他绝望着等待她对这件事的宣判。

“当然不是，我觉得这件事当面说才能说清楚，还有上次我主动跟你说想在一起那件事也需要重新说清楚。”

脑子里倏的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和林鹤序在一起的画面，少女拥住林鹤序的肩，两个人似相互依偎，她大概先一步接受了林鹤序，所以她要和我断掉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吗？江野平静听完她说的话，内心早就如汹涌洪水崩溃了。

他放下手机，薄唇轻启：“好，我等你。”

*

晚上七点姜糖去到了江野所在的科室，这个时候的江野刚打完针，留置针里的敷贴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她站在床前看着他。江野也对上她的眼，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男人却率先神色慌张的移开眼。

此刻暖色黄昏已经被层层黑夜笼罩，天上半点星光月色都看不到，停下脚步的姜糖主动打破这份沉默：“现在谈谈吗？”

“你要说什么？”江野绝望的开口。

“霍琛说你为我放弃了项目，那天晚上你也说了有一部分我的因素，能告诉我具体原因吗，你受伤又是因为和他的什么事？”

江野没想过她竟然会问这个，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不会回答的，关于项目，受伤濒临死亡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她不需要知道，更不用知道。

黑黝黝的双眸里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他抿紧唇。

“这个问题让你为难了吗？江野。”她轻声软语问，可话里的冷也让他心碎。

“不为难，但这些事我不能告诉你。除了这个，我都能回答。”

来回两个小时都没让她觉得如何，男人的一句话却让她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萌生了退意。

医院对面暖黄色的灯光惹人注目，姜糖抬眸看了眼再看他，江野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起了褶皱，他没理，仍旧仰着头望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刚进门时初见的慌张。

姜糖心底泄气，想走向他的脚步似被粘住，他真的好固执，哪怕这件事原因有她还是什么也不肯告诉她。

“江野，我想和你当面好好谈，可你不告诉我，”她刻意加重了“好好谈”这三个字，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来这里和他继续把关系闹僵的。

可下一刻她真就听见江野冰冷的语气，如冬日寒风。

“你想当面好好谈，好啊，我们现在就可以谈。但别扯其他，对于之前几件事是想听我当面道歉还是给你抽几巴掌让你消气，我全部都接受。”

说完这些话，他内心其实特别悲哀和煎熬，人家做两个小时的车来到医院，还没坐下他又这样不好好说话了，任谁也不会再有好脾气跟他谈。

江野已经能想到姜糖下一秒就转身离开的情形。

果然短暂的静默后，姜糖退后了。

江野故意偏了头，将视线放在了窗外漆黑的夜。

不就是想当面断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别让我一直缠着你，我完全可以，以后不缠着你就好了。

可最终少女没有走，她的眸子温柔似水，江野放狠话让她失落的情绪早已经不存在。

从走进医院到这个科室，她用了五分钟，可她坐进车里到达这个地方，用了将近两个钟头，她想了很久，知道问这些事，他肯定不会告诉她。

就像是自己十年前那件事一样，可她还是问了，

她清楚知道大概率都是因为她。他推开她，为她受伤住院，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这件事的知情权都没有。

江野不愿意告诉她，那她总得让他得偿所愿。

“江野，我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哦！”她声音特别柔软，让男人在心里反复准备的恶毒话咽了下去，少女继续说：“你跟我说清楚了，坏脾气的江野是因为想到了伤心的事才会赶我走，我也知道当时你拒绝我肯定有自己的难处，江野，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

“我眼前这个叫江野的人，是个脾气又臭又坏的坏蛋，他阴晴不定，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可我愿意等江野变好。”

直白的话简单易懂，却让男人愣了愣。黑黝黝的眼眸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哆嗦了下唇，颤着音问：“我长得不好看，有暴力倾向，要是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出去可能还会被人真的当成神经病?这些你真的不介意?”

重逢后这是他第一次告诉姜糖，自己有暴躁倾向，从年少到如今，他一直都生病，靠吃药控制自己的情绪。

江野打心底里认为没有人愿意等像他这样的人。要是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或许每天还会提心吊胆，担心下一秒就被他家暴。

迎接他的是一阵悠长的静默，江野忽得想起跟在少女身后那一晚。

当时和江野在相反街道错过的宋郁扬打来电话，

“野哥，刚才护士给我打电话叫你回来打针，你怎么跑出去了？”他说：“你该不会是跑出去送姜小姐回去吧？发挥得怎么样，哄好姑娘了？”

如今宽敞的街道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怎么了，他们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有个被妈妈牵着小手的男孩问他妈妈，

“妈妈，这个叔叔穿着病号服，是不是生病了？”

江野听到讨论他的声音，他抬眼看了一眼小孩，妈妈却捂住小孩的嘴巴，抱起孩子跑的极其快。

面相长的过于凶硬也会不被人接受，哪怕他生病了。然而现在的他看着很颓靡，这种气息更让路人觉得他大概率是那种得了重病活不下去的人，又或者真就是个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想等待时机报复社会其他人。

江野是个特别阴暗邪恶的人，如果不是少年时遇见姜糖，他现在或许已经是个社会杀人犯，而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当时的他听到那些话和如今等待少女说话的神情如同一辙，

垂下眼睑独自冷嘲!

“江野不是一个神经病，是个很好的人。”她说：“昨天晚上，郑琦的父母跟我说郑琦的病情稳定了很多，他们很感谢你为郑琦做的事，这些话是他们让我转告给你的。”

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了解国外更权威的心理医生，独自捐治病钱给郑琦却不承认，他也想做个很好的人。

凛冽的寒风吹进来，冷意从身体传至他的心脏，可少女一句柔软的话又温暖了他，让冰冷的心脏逐渐回温。

如凌迟处死的瞬间迎来黎明曙光！

晚上七点三十分，凶狠且破碎的江野将拼凑完整的一颗心脏再次献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