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的一天，雪落在窗户外面，站在对面走廊的学生正头贴着头。

“你说的是真的吗？江野又来我们学校了？”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他走进校长办公室的，说不定是为了昨天的事要帮姜老师出气呢。”

“姜老师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走廊外面的栏杆也落了洁白的雪，有人从身旁擦肩而过，说话的学生侧了下身体，衣服上擦了些栏杆上的雪。

“你说江野这次还会不会为姜老师干架？”这句话隐隐带着兴奋。

“我觉得已经打了，我看见有个人身上藏着一条泛红的长痕，一看就是刚被揍的，而且第一节下课我还看到校长办公室里进去了好几个生面孔。”

一些人听着不可思议，忽然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人理性讨论着：“我觉得不太可能，一个成年男性去揍几个未成年的初一生，他没事吧？哪怕是女朋友也用不着搞霸总那套，怪膈应人的。”

“可江野经常在我们学校打架，而且那几个学生刚欺负了姜老师，我昨天回家的时候还看见姜老师悄悄抹眼泪呢。”

闻言，所有人都没说话了，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姜老师和这位江董的事，学生们也有所耳闻，大家难免怀疑，这次江董又不理智的为姜糖干了一架，残雪落在栏杆上面，有人忽然惊呼一声，

“你们快看，姜老师进校长办公室了。”

*

校长办公室内，白炽灯光亮起，始作俑者捏着拳头，他面色涨红，声调颇不服气：“我不服，都对我们三个进行处分了，凭什么又要让我们在年级大会上当面给她道歉，就因为她是个有人给她撑腰的成年老师，而我们是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她昨天还揍我们一顿了，她怎么不给我们道歉？”

校长没出声，学校书记指着三个学生吼：“你们什么态度，这监控里老师正常上课，是不是你们故意恶作剧把雪砸在人家女老师身上，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的？”学校书记故意把用词说成“恶作剧”，意在往轻了说。

“不是吗，看你这样，我肯定说对了，她不就是仗着某校董对她有意思，觉得我们好欺负？”

“你们都从哪里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书记看着他们的无脑发言，着实着急，这些个蠢货！

“书记都跟不上网络时代了，但我们不傻，你不就是想用小说里烂俗套的霸总手段给她出气吗？”

闻言，江野放下茶杯，抬起黝黑的眼眸望向说话的人，他嗤笑一声，觉得他们的发言颇为搞笑。

“首先，你们的认知出现了错误，已经是差不多可以到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却分不清现实和梦幻。第二，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三个人，如果是用我的手段，现在跟我谈话的就不是你们，而是你们的父母。国家的法律在保护你们，我也会做个遵守法律的好公民，好人民。第三，我并不认同你上面一系列的说辞，你凭什么不服，国家有保护你们未成年的权益，同样也有保护一个职工合法权益的法律，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错误的东西就应该被说出来，而不是保持沉默。”

“在国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面前的三个学生嘴巴张张合合，却找不到半句挑他刺的话，他们低垂着头，想问为什么。

话音未落，男人率先开口：“你们可以选择和我拒绝沟通，让你们的家长来和我商量，我会走一切法律途径让你们受到正确的教育，给你们上一次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社会课！”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不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狠狠揍我们？这样你不仅彰显了强大，心里还出了口恶气。”虽然困惑，但他们说话的声音莫名带着一股被欺负后的委屈。

“你们是学生，我不会用暴力解决这件事，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你们欺负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感受。”他的黑眸黯沉，说到这他嗓音停缓片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确是个不错的解决方式，但暴力压制暴力由此形成的暴力循环只会误导你们形成错误的三观，出一口恶气再由此毁掉你们，这不是我的目的。”

桌子上的热茶已经凉透，江野抿了一口，苦涩沁入舌尖，再抬眼看向三人时，他们已经不再是极力排斥，不愿沟通的神情。

“可我们那么坏，仗着未成年欺负姜老师，您真的不介意吗？”他们齐齐站在一排，眼睛里生出了深深地歉意，全校包括他们三个人都知道江野在意姜糖。

男人语气平缓道：“介意，如果你们是一个成年的渣滓，可能早就被我打趴下，但很可惜。”

他们听懂了，江野在告诉他们应该庆幸自己未成年的身份保护了他们，三人齐齐站在一排，给他鞠了一躬，

“江先生，您真厉害，谢谢您。”

听完话的他是庆幸的，男人站起身来，白炽灯光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意外平添了一份柔和。

他说：“你们应该感谢姜老师。”三人疑惑看他，紧随着男人温柔的声音：“她告诉我暴力可以保护一个人，但同样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江野不想成为一个毁灭者，自始至终他就想要一份属于姜糖的公平，他不要她受任何委屈，可他不愿欺负弱小，因为这是错误的。

姜糖说，这个时代不应该只有一个恃强凌弱的竞争法则，弱小的人也应该得到庇护，在卑微似尘埃的少年光阴里，她教会他如何更好看待这个世界的善恶，好坏。而他将这份道理回馈给她的学生。

书记看到这幕，脸上挂着一抹牵强的笑，他不由觉得自己刚才错了，看似无意的包庇或许也可以毁掉他们。

门把手转动，身上带雪的少女携着冷风进来，门敞开着，她看到了偏头和自己对视的江野。

她率先偏移，将视线放在站在桌前的三位学生，他们低着头，齐刷刷站成一排。姜糖说不上什么感受，她已经不生气了，可却做不到对伤害自己的人和颜悦色。

正沉默着，三位学生的家长也姗姗来迟，他们缓缓放下手中礼物，拘谨的站在那。校长和书记打破这份静默，跟三位家长简明的说了下情况。

他们仍旧拘谨的站在孩子身前，唯一不同的是望向姜糖的眼神带着歉意，他们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似乎也在为这件事烦忧。

密闭的校长办公室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位家长率先打破这份静默，她走到姜老师面前，眼睛红红的：“姜老师，对不起啊，您体谅下，昨天我都把他狠狠收拾了，我们愿意公开道歉，但能不能不要记大过处分，要是记过了，他以后肯定会受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