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一瞬划过夜空,昏暗的楼角下有了短暂的明亮,透着微光,江野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诧异,他没想过姜糖会说这些,也知道这个世界会有很多爱,而爱是自私的,无法给予全部的。
黑眸凝着她,他抿紧苍白的唇。
烟花持续在黑夜上方绽放,姜糖抬眼笑着看他,声音又软又甜:“江野,我们在一起吧。”
话落,江野沉默了,这些话是他梦寐以求十年的,可如今听到他却不想了。因为他觉得这不是爱,而是被感动后挟持而来的妥协,而往往带着妥协的爱最终都会离去。
如果要忍受这样焚心烈骨的痛,那他宁愿从未拥有过。
他沉默着,下雪的冷黑夜,衣服被雪打的浑身湿透,他不甚在意,只一双漆黑的眼盯着姜糖。
姜糖凝着他,纤长的黑色长睫轻轻颤了颤,眼眸中星光流转:“江野,是刚才的烟花声太大了?”
没听清吗?
烟花的轰炸声响彻耳边,江野抬眸看烟花又低眸将视线放在穿着过于单薄的少女。
他说:“外面冷,这件事我不着急。”
“可我会着急。”
少女紧拉着他的手不放,一股脑的想要他的一个答案,怕真被他甩开手,手又紧了紧。
男人没敢用半分力,只径直让她牵着,话还未说出口,又听到少女问:“你为什么会拒绝我?”
“没有拒绝。”他说,“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心里怪怪的。”
他没敢说实话。
从小到大他总是在失去,失去母亲,被亲生父亲抛弃,也因为自己的过失错过姜糖的前十年,
在孤独的二十八年里,江野从未持久拥有过一份持久的爱,所以他是缺爱的也是自卑的,也固执认为爱是自私的和占有的。
“哪里怪怪的。”少女偏头问他,眼睛里却满含笑意,她觉得,江野大概是心里怪激动的,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因为我偷偷来H市,所以可怜我。”
似曾相识的感受触上心头,姜糖内心停滞一瞬,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开口问,前一次他发疯暴怒质问,可这一次,他低垂着双眼,黑眸里尽是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姜糖望着他,握紧了他的手。
“江野,你见过一个女人去可怜一个男人的方式是自愿和他在一起,成为男女朋友的关系吗?”她说,“肯定没见过吧,所以我是爱你的,不是同情你。”
姜糖想要告诉他,同情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但唯独不会是爱,而她也并不会因为同情去爱上一个人。
可江野不明白,从小到大在他接受的所有爱里,不管是帮助维护他还是主动靠近教导他好好读书的,都来源于这可怜又悲惨的家境。
母亲自杀,家暴的父亲又不争气,对他不管不顾,他太可怜了。
他们的爱来源于同情和可怜,而让他从此彻底厌恶这种施舍的爱是在被嘴欠的邻居嘲讽欺负后又亲自送来一顿热乎乎的饭。
这让他清晰意识到,要不是有他们,他早就饿死了。
“糖糖,我……”他停顿着,不知道怎么说接下来的事,他的自尊心在疯狂阻止他说出这些令他心头厌恶的爱,
他张了张唇。
姜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一阵寒风吹过,混杂着冬日风雪的味道刺入鼻腔,江野终于开口:“糖糖,我不好,我的心里有很多对你阴暗的想法,没你想的好,所以我不想你因为我来H市就轻易答应。”
十年前他会因为年少的一颗自尊心懦弱放她离开,可十年后,如果得到了再让他失去,他会死掉的。
漫长的光阴里,他早就做不到对姜糖放手。
沉默听完后,姜糖看着他,抬手为他轻轻抚掉身上的残雪:“可是你并没有伤害我,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面,我也有。”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一个完全清白的世界,人也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我也有。”她含着笑,温柔说:“我偷偷瞒着你一件事,想带你回H市去见我妈妈。”
听到这些话的江野是意外的,他没觉得自己现在有足以让她带回去见家长的份量。他诧异抬头,过了许久才抑制住激动。
“糖糖,谢谢你。”江野不再纠结这份爱的来源,他哽了哽,“还有,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跟你回来。”
“所以,亲爱的江野先生,你要成为我的男朋友吗?”姜糖说完,向他张开怀抱。
江野俯身弯腰,雪地上有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他紧紧抱着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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