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大雪,将路面铺了厚厚一层雪,姜糖走近,将视线定格在窗外。
门口有了掏钥匙的声音,陈春兰推门走了进来。
她主动问:“中午饭在锅里热着,吃饭没?”
回神后,姜糖点了头。
两母女再无话,姜糖站在房门口望着她,她的鞋袜湿了,曾经乌黑的头发已经有了少许白发。
“对不起,妈妈,昨天我不应该跑出去让你担心。”她主动走过去打破这份静默。
陈春兰听见道歉,什么也没说。
她没有刀子嘴,却有一颗豆腐心,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可想起昨天的事,她只能拧巴的站在那,昨天的交谈的确让两个人心里都有点怪怪的。
“妈妈,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也不喜欢他。”姜糖的眼底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她看着陈春兰,声音带着嘶哑,“是因为家境吗?”
姜糖不是在主动服软,她是清楚自己对陈春兰的重要性,也知道不管她现在多大,在陈春兰眼里她永远是一个孩子,她会担心害怕她出事。
因为爱,所以她选择主动打破僵局。
陈春兰蹙眉,心中有了莫名的火气,她想,昨天跟姜糖说的话都白浪费口舌了,江野的父亲都不在意他,你在意他又有什么用,一直想跟他在一起又有什么必要。
跟他在一起注定会被别人诟病,被外界诟病的感情迟早会分开。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窗外的冷风不小心扯动窗户,发出“哐哐”的刺耳声音。
她侧目看了一眼,注意到了窗户上的落雪,姜糖声音柔和,不如窗外冷风刺骨:“其实我之所以十年不谈恋爱,除了没遇到一个合适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她的指尖停在桌面,发出几声扣扣扣的声响,“我其实真的挺喜欢他的,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后面的话顺着冷冽的风吹进陈春兰耳朵里,她看着姜糖,捏着钥匙的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提高了好几个调。
“喜欢没用,一点用也没用,你听妈妈的,和他断了!”
姜糖垂眼,停顿好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妈妈,对不起,然而我还是想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你,如果没有当初那件事,或许我和他今年已经结婚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掐着自己的手心,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陈春兰听完,眼神一变,她攥紧手中拳头,手背上都有了明显的青筋,不说当年的事还好,一说当年的事她更加心疼她。
她终于没再生气,钥匙被她轻轻放在桌边,陈春兰走向她:“可是糖糖,妈妈从来不是嫌弃他这个人,是他真的能真心对待你吗?他成长的家庭环境并不好,以后你要是被欺负了,该怎么办?”
江野的家庭环境充斥着暴力,少年时又是H市混不吝的人物。
哪怕他现在有钱有颜,但在老一辈眼里,跟在一个安稳踏实的男人身后更好,如果这样的人有钱那就更好了。
这样的人家意味着她的女儿不用吃苦,而她在晚年也能安心离开。
姜糖眼眶里蓄着热泪打转,她抱住陈春兰久久不语。
等窗户再一次发出“哐哐”的声响,姜糖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可是妈妈,我始终会长大,有些选择你替我选固然好,可我不勇敢试一次,我会遗憾一辈子,我和他已经错过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陈春兰听完,抬手擦眼泪,眼睛里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傻,知道是刀山火海还是执拗的选择靠近。
这个男人哪里好啊!
*
走在宽敞的街道,树木染上了纯洁的白色,街道的雪已经被早早清理。
一个男人撑着伞走在街道上。
街边店铺开张着,路边摊上了好几张桌子,桌子旁围着很多人,他们凑着头往桌内看。忽然桌内传来一阵“啪啪”声。桌内的人叹气,起身离开换位置。
男人站在塑料桶旁,插着兜,因为刚才的败阵,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气息。
江野看了他一眼。
一阵短促的风吹来,他侧过身子,伞面遮住他的脸,那人忽然拦住他,看到他身上的打火机,便搭上他的肩找他借了个火。
他的烟夹在手上,没有半点星火:“兄弟,认识一下?”
微遮的伞面被移开,借火的兄弟看着愣了好一会,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动不动,他辨着模样,试着说出那个名字:“江野?”
眼前的男人和江野差不多年纪,此刻他过于惊讶,甚至神情带着激动。
江野不认识他,保留着警惕,身体和他隔开了段距离,只轻轻点了头,抬腿刚要走,下一刻却听见男人说:“我是陈英祺啊,比你低一个级的,当时你带我玩的。”
有点印象了,但他对这个自报姓名的男人没有特别多的记忆,且江野没这闲情雅致听他的故事,哪怕他后面掏出来和他少年时的相册,他仍旧拒绝。
这个世界会有各种故事,千万种悲欢离合,他没有理由为这个不熟的人停留脚步,浪费时间。
直到陈英祺搬出了姜糖。
“江野,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关于姜糖自己都不会告诉你的事。”他停下了脚步,听着接下来的话,“只要你能看在从前的面子上也听下我的故事。”
男人没再插着兜,愠怒的眼神已经慢慢转为浅浅的忧伤,江野听完没有动,只是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
他们走到店铺另一处,这里没有围着看象棋的人,特别安静。店铺旁边的树木掉落了很多霜雪,老板在扫地,陈英祺买了一包烟,坐在他店门口。
他递给江野一支烟,又低头垂耳给自己点燃。
江野收下没有动,
“可以说我是H市第二个刺头,高三那年我和她分了手,后来复读考上大学我和她复合了,她爸爸也不喜欢我,但因为对彼此之间的爱我们结婚了,但最后我们又离婚了。”
他说完,夹在手中的烟又吸了好几口,白烟和冷雾混在一起。
江野听着他的话,黑眸深沉,陈英祺的故事前半段和他的很相似,他听完不自觉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