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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琪既然到了，自然也随水月一道，陪叶景去见掌门道玄真人。

她今日原是奉命招待焚香谷的李洵。

青云山诸峰秀丽，云海苍茫，若按礼数，客人远道而来，她陪着走上一程，本也无可厚非。她又特意请了法相一道陪同，李洵虽面色不渝，但也不好说什么。

可才不到半个时辰，陆雪琪心里那点不安便一寸寸压了上来。

叶景伤势未愈。

昨夜才从南疆一路带回小竹峰，醒不醒得来尚且难说。即便醒了，以她那个脾气，若睁眼之后看不见自己……

陆雪琪脚步停住。

李洵正说到通天峰旧景，见她神色有异，不由问了一句。陆雪琪只淡淡道小师妹伤势未愈，自己放心不下，随后便请旁人继续招待，才转身赶回小竹峰。

等她回到山上，从几位师姐那里得知叶景醒了。

再听厨房里那一场热闹，又听罗笙语气含糊地说起叶景问过她的去向，陆雪琪便隐约明白过来。

小师妹大概误会了。

不。

以叶景那个性子，只怕已经在心里把账记得清清楚楚。

陆雪琪没有进静竹轩，也没有去扰水月与叶景说话，只在竹林外等着。

竹风从身侧拂过，白衣衣袖被风托起，又落下。她站在竹影之中，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直到水月与叶景一前一后走出来。

叶景看见她时，脚步果然顿了一下。

随后，那人垂下眼，规规矩矩地向她行了一礼。动作挑不出错，声音也端正得仿佛只是寻常同门相见。

“陆师姐。”

这一声陆师姐，陆雪琪便知道，事情比自己想得还要棘手些。

水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神色未变，只淡淡问道：“李洵那边，可安置妥当了？”

陆雪琪收回目光，向水月行了一礼。

“回师父，弟子一开始就请法相师兄同去，同李师兄一道看过青云景致。之后也已托人继续招待，不曾失礼。”

她说到“法相师兄”四个字时，语气比旁处更重些。

话音落下，她又看了叶景一眼。

叶景垂着眼，方才唇边那点冷意倒是淡了些许。

片刻后，她轻轻嗤了一声。

竹林里风声一过，几片竹叶落在石阶边。

叶景抬手理了理袖口，神色端正得厉害，仿佛方才那一声冷嗤根本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叶景对水月行礼道：“师父，掌门师伯还在等，不好继续耽搁。”

水月看了她一眼。

陆雪琪也看着她。

叶景却已经转身，规规矩矩跟在水月身后，连余光都没再往陆雪琪身上多落一下。

师父还在，陆雪琪不好多说什么，只迈步跟上。

青云山道漫长，竹影一路铺开。

一路上，叶景都没有再同陆雪琪说话。

她跟在水月身后，青衣赤剑，神色端正得挑不出半点错处。陆雪琪走在另一侧，几次看向她，她都像是没察觉，只将目光落在前方云阶之上。

水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

直到三人到了通天峰玉清殿。

道玄真人早已在殿中等候。

叶景入殿之后，向道玄与在座诸位长老行礼。礼数周全，言辞清楚，倒叫不少人一时恍惚。十年前那个在小竹峰上出了名不肯安分的小弟子，如今站在玉清殿中，眉眼间仍有旧日锋芒，却已能将一场几乎牵动天下的大劫说得明明白白。

她先说南疆五族旧事。

又说古巫族第十一代巫女玲珑。

再说十万大山中那位由天地戾气所化、曾被古巫族称作兽妖的怪物。

玉清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叶景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得清楚。

“那兽妖原本并非寻常妖物，也非妖兽修成。它本是南疆天地间千万年积下的戾气、怨憎、杀伐恶念，被玲珑以古巫秘法强行炼出神识，又塑成形体。”

她顿了顿。

“后来玲珑以八凶玄火法阵毁其妖身，将它封入镇魔古洞。只是它本源不灭，无法真正诛杀。最后，玲珑以自身血肉白骨，为它造出一副人身。”

殿中几位长老脸色皆是一变。

道玄坐在上首，目光也沉了下去。

叶景继续道：“如今兽妖若借五族圣器复生，便不再是从前那种无形戾气之体。它会有真正的人身，会伤，会死，也能被杀。”

听到此处，田不易皱眉道：“既然能杀，倒也未必无路可走。”

叶景看向他，神色没有半分松缓。

“田师伯，能杀，不代表容易杀。”

她声音冷了些。

“那副人身是玲珑以自己血肉白骨所筑，内中又容纳兽妖千万年戾气本源。它一旦脱困，妖法通天，能号令十万大山六十三异族，也能借天下杀戮怨气不断壮大自身。若让它离开南疆，卷入中土乱局，只会越来越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