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沉默许久，终于缓缓道：“此妖若出，绝非南疆一地之祸。”

叶景点头。

“是。”

她抬眼，目光从殿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更麻烦的是，它座下还有十三妖王。”

此话一出，殿内气息又沉了几分。

叶景指尖按在羲阳剑柄上，缓缓道：“我在南疆，已经见过其中几位。饕餮，白骨妖蛇，恶龙，皆已现身。”

陆雪琪站在她身旁，听到这里，眉心微微一蹙。

那一夜十万大山外，叶景化作火麒麟，浑身重伤的样子，仍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叶景却没有看她，只继续说了下去。

“饕餮最难缠。”

“它身形庞大，妖力沉重如山，口中能吞火、吞剑气、吞灵力。寻常术法落到它身上，若不能一击重创，反会被它吞入体内，再混着妖气反噬回来。”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气。

叶景语气未变。

“刍吾擅疾行与扑杀，形似猛虎，速度奇快，近身之后极难摆脱。若被它盯上，片刻失神便可能被撕开防御。最可怖之处在于，死于刍吾之手者，魂魄不会散入轮回，而是被它摄入口中，炼为伥灵。伥灵受刍吾号令，永生永世不得往生，生前越强，死后越难缠。到那时，它们便不再认得师门亲故，只会循着刍吾的命令，回过头来杀我们。”

殿中几名年轻弟子的脸色已微微发白。

叶景没有放缓语速。

“蜚所过之处，水源败坏，草木枯死，瘟毒随妖气散开。若它入人间聚居之地，杀伤未必只在一时，之后疫病蔓延，才更麻烦。”

“修罗鸟可自高空袭杀，羽翼如刃，能破法宝护光。它若与地面妖兽配合，会先乱人阵形，再择弱处冲杀。”

“朱厌凶性最重，力大无穷，尤喜战阵杀伐。它出现之地，多半会引得兵戈四起，凡人军阵若被它妖气冲动，很容易失控。”

“肥遗带毒，双身一首，妖气阴冷，善潜伏。若在山林沼泽间与它相遇，最忌追得过深。”

“駁似马非马，角爪皆利，能破甲，也能踏碎阵脚。它未必是十三妖王里妖法最强的一个，却极适合冲阵。”

“白虎妖王主杀伐，妖气锋锐，能统御山中猛兽。若它率兽潮冲山，青云弟子必须提前布阵，不可让兽群冲到近前。”

“恶龙妖力深厚，能兴风雨，搅云雷。它若盘踞水脉，足以掀翻一方山川河谷。”

“白骨妖蛇六翼白骨之身，死气极重，寻常剑伤对它影响有限。它最难缠之处，是骨身可散可聚，毒雾也藏在骨缝之中。”

“银狮声吼可震神魂，群战之中若被它吼声扰乱心神，便会露出破绽。”

“巨鳄皮甲坚厚，水陆皆可行，若在河谷湖泽之间遇上，最好不要与它硬耗。”

“黑象妖王则以蛮力见长，身躯巨大，冲撞之势足以摧山断石。若它冲入凡人队伍，顷刻便是血肉成泥。”

叶景说到这里，殿中已无人出声。

这些妖王，她真正亲眼见过的，只有饕餮与白骨妖蛇。

可那些梦里，她早已一次又一次看见过它们。看见刍吾拖着伥灵穿过山门，看见蜚的妖气染黑河水，看见修罗鸟从云中俯冲而下，也看见兽潮踏过南疆村镇。

十三妖王的名字，能力，弱处，甚至它们扑杀之时最惯用的角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道玄真人的脸色，也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

这些妖王若只出现一二，已足够祸乱一方。若十三妖王尽数听从兽妖号令，再加上十万大山六十三异族与无数妖兽……

这已经不是南疆边地之乱。

这是足以动摇天下的妖祸。

道玄缓缓抬眼，看向叶景：“你与兽妖交过手？”

叶景沉默片刻。

“未曾。”

叶景却仍旧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弟子只与那饕餮和白骨妖蛇交了手。兽妖当时并未亲自动手。”

道玄道：“结果如何？”

叶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唇边扯出一点笑。

“白骨妖蛇的毒性还可用离火抵御，可那饕餮……即便弟子化作麒麟身躯，亦非其敌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水月目光微冷。

陆雪琪袖中手指也收紧了些。

可玉清殿内，却无人觉得轻松。

陆雪琪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叶景察觉到了，却依旧没有转头。

道玄沉声道：“你如今伤势如何？”

叶景满脸坚毅道：“还能动剑。”

水月冷冷道：“掌门师兄问的是伤势，不是问你能不能逞强。”

叶景：“……”

殿中凝重气氛，被这一句压出了一点微妙停顿。

叶景低头，语气恭恭敬敬：“回掌门师伯，弟子伤势未愈，但已无性命之忧。”

道玄看了她片刻，才缓缓点头。

“兽妖之事，青云门不可坐视。”他目光扫过殿中诸位长老，声音沉了下去：“传令各脉，即刻召集弟子。南疆妖祸将起，青云门需早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