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苏芋好几天没见过江黎,看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他时常叹气。
国庆假期,他回了家。
傅文枝将近五十的年纪,快退休了,这几年心态特别好,见苏芋回家,十分高兴,揣着自己的印花帆布包去了菜市场。
苏芋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按了又按,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总是会想到江黎。
想到那天离开时,江黎红着的眼睛,和当初分手时一样。
他枕在沙发扶手上,心里酸涩得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时,家门打开了,他听见傅文枝高跟鞋踏进门槛的声音。
“妈。”苏芋喊了声。
可是傅文枝没应他,而是不知道跟谁说话:“来,进来——儿子,快来,看看谁来啦。”
苏芋好奇地抬头,傅文枝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进来,笑眯眯地往下看。
一只黑猫在她身后走进了家门,金色猫瞳直直地望向苏芋。
“噗——!”苏芋的可乐全喷了出来,“咳咳,江——”
“是江江来咯。”傅文枝把帆布袋放桌上,一回头,就看见儿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指着家门口对猫说:“你,出去!”
“你干什么?”傅文枝轻轻拍她儿子一掌,“干嘛让小猫出去。”
“他……他不能在这!”
“为什么?”
“没为什么,再说了,你不是对猫过敏?”
“哎呀,以前是过敏,这些年早就好了。”傅文枝奇怪,“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它了吗?怎么现在要赶人家走?”
苏芋:“因为!”
他“因为”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瞪着江黎。
黑猫仰头,安安静静地冲傅文枝“喵”了一声。
傅文枝心都快化了:“让苏芋带你回房间玩。”
苏芋瞪大眼睛:“我?!”
“不然是我吗?”傅文枝命令他,“快带它上去,不要欺负人家。”
“……”苏芋和黑猫大眼瞪猫眼。
“给我过来!”他喊,转头去楼上。
黑猫沉默,在他身后上楼。
到了房间,苏芋立马把房门锁了,从衣柜里翻出上次他穿回来的江黎的睡衣,丢到浴室洗漱台:“去换上!”
黑猫十分听话地进去了。
苏芋等在门口,焦虑不安地踱步,听到门锁一声响动,他回头,见穿着睡衣的江黎出来了。
那一瞬间,和记忆力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渐渐重合,江黎收起猫耳和尾巴,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
“你来我家干嘛?”苏芋没忘记正事,到他面前质问。
江黎垂眸:“想见你。”
苏芋愣住了,听到江黎说:“怕从阳台进来你不给我开门,怕贸然打扰你爸妈对我印象不好。”
他看着苏芋:“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苏芋脸颊有点热,转过头,“那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江黎不动:“你还是不肯理我。”
苏芋:“对。”
江黎:“那要怎么样你才会理我,变成江江吗?”
苏芋红脸:“你别以为你变成江江我就会理你!”
他打开阳台门:“你走吧,趁我妈没发现赶紧走。”
江黎:“我不走。”
“江黎你怎么……”苏芋想生气,又无奈,“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黎沉沉地看着他:“是分手了,但你那时候是真心跟我分手吗?”
苏芋心跳暂停了一瞬,心虚地躲避视线:“当,当然!”
“苏芋,你当我蠢吗?”江黎扯了下嘴角,“那天晚上,俞子宏跟我说你全都知道了。”
苏芋咬紧嘴唇。
江黎说:“所以,我就猜到你为什么跟我分手了。”
“你怕你成为我的拖累,所以跟我分手,把钱还给我,就是不想让我太辛苦。”
江黎走近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怀里:“笨蛋。”
他闻着苏芋的发顶,闭上眼:“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人,总是为我考虑。”
苏芋的视线模糊了,热泪从眼角滚下,沾湿了江黎的前襟。
江黎感受到,捧起他的脸,低头,把他的眼泪一点一点吻掉,慢慢转移到他的唇上。
在嘴唇快碰到的那刻,苏芋清醒过来,忙推开了他,擦掉眼泪:“是又怎么样,我没打算跟你复合。”
江黎看着他,“那要怎么样,你才会跟我复合?”
苏芋梗着脖子:“不复合,你走吧。”
江黎“哦”了声,生平第一次死皮赖脸道:“你不跟我复合我不走。”
???
苏芋都快气笑了,转身就要吵,门外突然传来傅文枝的声音:“苏芋,吃饭了!把小猫带下来一起吃!”
“来了!”苏芋慌乱叫道,一转眼,江黎已经变成猫了。
“喵。”黑猫看着他。
“……”欺人太甚!
苏芋气鼓鼓地开门下楼。
桌上热着四菜一汤,苏芋坐到桌边,小猫也坐到桌边——傅文枝刚给它搬了张高脚凳过来。
“你爸加班不回来,但是家里还是很热闹的嘛。”傅文枝道,把每样菜挑了一点,装到盘子里给江黎。
苏芋撇撇嘴,自顾自吃鸡腿。
傅文枝见他这样:“你今天怎么了?以前我说不行,你非得弄只猫回来,现在我同意了你又嫌弃。”
苏芋:“哼。”
傅文枝:“哼什么哼,你就叛逆,青春期还没过呢?总是气我。”
苏芋:“我哪有气您啊?!不就高中的时候考倒数么,后来我都考上江大了。”
傅文枝:“你以为我气这个啊?”
苏芋:“那不然?”
傅文枝:“我是气你大学的时候瞒着我分手!”
此话一出,苏芋顿时紧张了,瞟了眼停止吃饭的猫:“好端端的,你提它干嘛呀。”
“不提?我为什么不提?”傅文枝数落他,“江黎,这么有出息的孩子,你居然给我分手了,还瞒了我和你爸那么久,你说我气不气?”
“……”苏芋看了眼猫,黑猫很赞同傅文枝的话,点点头。
苏芋:“……”
苏芋:“够了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
傅文枝:“要不是疫情,我肯定得去趟首都把你俩撮合好了。”
小猫:“喵。”
苏芋瞪他:“不许附和!”
傅文枝:“你凶它干嘛?”
苏芋:“……行,他是您亲儿子行了吧,我吃饱了,上楼睡觉了。”
傅文枝:“把小猫带上呀。”
苏芋:“……”回来叫猫一起上楼。
回到房间,江黎又变了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芋。
“没想到阿姨还挺喜欢我。”
苏芋翻了个白眼,拿衣服进浴室洗澡。
半小时后,他出来,坐到床上:“我要睡了,你想怎么办?”
江黎沉默,站起,苏芋以为他要走了,结果江黎转头就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苏芋:“……”
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江黎总是赖在他房间睡觉,两个人共用一款沐浴露,身上的香味都是一样的 。
后来有一次,薛绒绒告诉他:“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你和江黎有一腿吗?”
苏芋:“为什么?”
薛绒绒:“你俩身上都是一样的沐浴露味,全班只有你俩味道一样。”
当时的苏芋听到这话 ,乐得几天没睡着。
花洒水声停了,苏芋赶紧躲进被子里装睡。
他紧紧闭着眼,听到江黎出来,把灯关了,慢慢地走过来,掀开被子上床,躺在他身后。
床铺明显下陷,苏芋的紧张地不敢动。
月光透过纱帘流淌进来,稀碎的小尘埃在黑夜里浮动。
苏芋迷迷糊糊的,时间一久,快睡着了,身后人突然有了动作。
腰间环上来一只手,江黎贴在他身后,抱住了他。
苏芋一下子清醒了,但是他没有抗拒,静静地侧躺着,没动。
“分手那天。”江黎低沉的声音从颈后传来,酥酥麻麻的,带起一小股电流。
“你离开以后我就后悔了。”江黎说,“我当时想去追你,但……”
“但我接到了紧急手术的电话。”
苏芋静静地听着,不作声。
江黎把额头抵在他的后脑勺:“其实,最后悔的人是我。”
“如果我早就知道,接下去会有疫情,我一定什么都不管了,用尽各种办法都要来找你。”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你对我说,首都很大,我要去看一看。”
江黎嗅闻着苏芋的头发,“首都很大,我看过了,可我只想回到你身边。”
苏芋一怔,眼前瞬间模糊了。
江黎低头,吻了下苏芋的发顶:“所以我回来了。”
“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苏芋死死地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热意不断从眼眶涌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进枕头里。
他有一种冲动,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转身抱住江黎。
可是他心里有一根刺,这么多年都深深地扎在身体里。
他有道怎么也过不去的坎没有解决,他还在生江黎的气。
于是苏芋什么都没有动作,像个冰块一样,江黎抱着他也融不化。
江黎大概以为他已经睡了,没再吻他,只是抱着他,安安静静地躺着。
苏芋眨了眨眼,把剩下的水珠抖落,盯着月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