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撑到登基大典那日。”苏羚声音冷硬,无半分转圜,“他忍了这么久,不差这最后十日。”
玄影领命退去。苏羚走至帐壁前,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上。她的指尖从北大营缓缓向西划去,停在落鹰峡以西那片广袤的疆域——西凉。萧捷与西凉勾结的铁证已在手中,但此刻西凉内部正因王庭权力更迭而动荡不休,若要趁机南下浑水摸鱼,也并非不可能。她必须在南越内乱的同时,确保西凉无力趁火打劫。
“成哲。”
“末将在。”
“取纸笔来。”
成哲依言奉上。苏羚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开始书写。笔锋如刀,字迹清峻有力。这封信是写给北疆镇北王穆宣的。信中,她并未提及半句私情,只以两国盟约之基、共抗西凉之责为辞,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南越当前的局势,并请求北疆在落鹰峡一线加强军事存在,以牵制西凉可能的异动。信的末尾,她只写了八个字:“国书尚在,盟约不改。”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主动给穆宣写信。她不知道他收到信时会是什么表情——是冷笑,是沉默。重要的是,她需要他以北疆镇北王的身份,履行两国盟约。
信写毕,她以火漆封缄,钤上翎麾将军印。“以最快速度,送至北疆镇北王手中。”
“是。”成哲接过信,转身出帐。
苏羚看向成哲:“你率斥候营全部精锐,分作十二队,日夜监控京城四周一切异动。萧捷麾下禁军三卫、京畿五大营的兵力调遣,宝应山周围的布防变化,乃至每日进出京城的车马人员,巨细靡遗,皆需记录在案。尤其警惕西凉方面是否有异动。”
“末将遵命!”成哲抱拳,略作迟疑,“将军,我军如此大张旗鼓,萧捷必会察觉我方意图……”
“我就是要他知道,却又无力阻止。”苏羚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棱般的弧度,“我要看他一步步走入自己掘好的坟墓,看着他最看重的登基大典,变成他的绝路。他如今满心只有登基称帝,自以为黄袍加身便高枕无忧。此人多疑而自负,故而当初才未杀鲁王,只想留作后手或筹码,却不想反成催命符。”
成哲恍然,随即又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即便我等与鲁王联手功成……来日他若御极,是否会忌惮我苏家军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苏家百年祖训,”苏羚微微侧首,一缕眸光比雪刃更亮,“守的是山河屏障,护的是身后万千生民烟火,从不是哪一家帝王的冠冕。”她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至于龙椅上最终坐着的是谁……我能亲手将他扶上去,自然也有办法——请他下来。”
成哲心头剧震,不敢再言。
三道军令如离弦之箭发出。苏羚缓步走至帐门,掀帘望向营外连绵的营火。十万大军的营帐铺展至视野尽头,灯火如星海。再有十日,便是决定南越命运的一战。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父兄的血债,苏家军的荣耀,这片山河的安危——她一个人来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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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鲁王萧晏暂居的别苑之中。
萧晏自被救出后,一直处于一种复杂难言的心绪之中。他感激苏羚的救命之恩,更震撼于她在这四年间的蜕变。昔日在北大营校场上那个舞剑的少女,虽已锋芒初露,却仍有几分少女的清稚与明媚;而今日之苏羚,冷硬如铁,锐利如刃,一言一行皆带着杀伐决断之气。她在他面前铺开那张巨大的舆图,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仿佛这天下不过是一局棋,而她早已算尽了每一步。
他记得她转身时,猩红披风扬起的弧度;记得她落子时,指尖在舆图上轻叩的笃定;记得她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情,没有旧谊,只有冷静的审视与精密的算计。然而正是这样的眼神,让他既畏惧又着迷。他见过的女子,或温婉,或娇媚,或聪慧,却从未有一个像她这般——像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冽,却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殿下,”心腹幕僚低声禀报,“苏将军送来了一份檄文初稿,请您过目。”
萧晏接过,展开细读。那檄文以他的名义撰写,条条罪状,字字如刀,将萧捷的罪行剥得□□。他知道这檄文一旦发出,他便与萧捷彻底决裂,再无退路。而苏羚——她早已替他铺好了每一步路,他只需按她说的去做。
“她……可有说过什么时候来见我?”萧晏问。
幕僚摇了摇头。
萧晏沉默片刻,将檄文收入袖中。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那轮冷月,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苏羚,你究竟是把我当做同盟,还是一枚棋子?若他日我登临帝位,你……可愿留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