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的表情难以言说,就像是吃了一块巧克力味的屎,他的双手紧握方向盘,绿灯一亮起就立刻向前飙去,也顾不得多加爱护这位领导的奔驰了。
“所以准确的说我们抓错人了?不是周记成??”
“对……也不对,确实是周记成杀了人。”
陈潇使劲晃了晃脑袋:“算了算了,还是等你解决完再说吧。”
知雾在路上大致跟他讲了下事情经过,好几个人名冲击着陈潇的大脑,游桦、朱梦婷、韩宇豪……陈潇觉得自己在短时间内强行被灌输了一本灵异小说。
那块大木牌很快出现在视线中,知雾一边撸下袖子遮住疤痕,一边在心中感叹有钱就是好呀,比公交车省了整整半个多小时。
车还没有完全刹住,知雾把红木盒子往后座一丢就跳下了车,陈潇着急忙慌熄了火赶紧跟上知雾的步伐。
逍遥山庄门口的田中,蹲着一个高大肌肉紧实但看起来很憨厚的寸头男人,那是李易。
李易正蹲在田里挖着地瓜,似乎也感觉不到冷,依旧穿着白色背心,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把地瓜上的大块泥土用手掰干净,一个个装进筐子中,望着一箩筐的地瓜,他满意笑笑,满满的成就感。
“我靠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那么能跑?”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李易提着地瓜疑惑转身,只见上次那个皮肤白的发亮的知雾跑在前面,而另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看着像小痞子的男人追在后面。
李易眯着眼睛“啊”了一声,在风中略显凌乱,直到知雾的身影就快从视线中消失,他才反应过来抱着一筐地瓜追了上去。
逍遥山庄草莓园。草帽大爷裹着棉服,这下是彻底降温了,大爷望着白茫茫的天,正思考着要不要拿点草莓搞点冰糖葫芦吃吃看。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大爷晃了晃眼。
接着又一道灰色的身影闪过。
大爷小跑到路边,捂着棉服探出半个身子望着两人的背影。
下一秒,李易又突然闪过,还差点撞到大爷。
“小李子!”大爷大喊一句,但李易已经追着二人跑远,大爷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又坐回来小木屋前的躺椅上。
刘娟丽瘫坐在地上,瞳孔散焕,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家中早已凌乱不堪,桌子椅子倒在地上。
朱秀民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道婴儿的声音不断在刘娟丽脑海中回响着。
“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刘娟丽十指插进头发中,五官扭在一起,她想要尖叫,但她的喉咙好像被封了无数层蜡,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也站不起来,跑都跑不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自己要自杀的……是你自己……”她使劲迫使自己发出一丝丝嘶哑的声音,但其实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妈妈……”婴儿的声音变成了朱梦婷那温柔的嗓音。
刘娟丽猛的抬头,她不再身处凌乱的小独栋,周围的一切都白茫茫的,远处还有粉色的花瓣飘来,她的眼泪干枯在脸上,形成了两道白色的泪痕。
她发出唔咽声,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了,也可以发出声音了。
刘娟丽战战兢兢起身,远处飘来的花瓣砸在她脸上,不疼,只闻到了淡淡清香。
“妈妈。”
刘娟丽转身,她看见了朱梦婷。
朱梦婷穿着高中时的校服,整齐的扎着马尾,那时流行的空气刘海在她额前飘着
画面虽美,但朱梦婷的表情,却是冰冷的像是野林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野豹。
“梦婷……”刘娟丽哑声道。
她站在原地,止不住的发抖,连鞋子被踹掉了一只也没有发觉。
听到身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她僵硬的转过身。
她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朱梦婷,另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朱梦婷。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朱梦婷出嫁时,王志华本想给她新买一件秀禾服,但刘娟丽不同意,硬是把自己当年结婚时穿着的嫁衣给朱梦婷套上。
她和朱梦婷的身材完全不相同,嫁衣对朱梦婷来说小了许多,就像是一捆麻绳,紧紧束缚了朱梦婷一生。
刘娟丽面前,穿着红嫁衣的朱梦婷依旧美丽,但表情却和校服梦婷一样,没有透出一丝温度。
紧接着,刘娟丽的周围又出现了一个小学的朱梦婷、初中时的朱梦婷……甚至是婴儿时的朱梦婷。
几个朱梦婷把刘娟丽包围成了一个圈,渐渐向她逼近。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看我?”
是谁在说话。
刘娟丽抬头看向校服朱梦婷。
可声音又从她身后的嫁衣朱梦婷那传来。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看我?”
那几个朱梦婷不断发出逼问。
刘娟丽颤抖着摇头,终于受不住精神的折磨抱头大喊:“闭嘴!闭嘴!我哪有那么多双眼睛!闭嘴!!”
“妈妈……那你把自己分成好多份…这样就可以都看着我们了……”校服朱梦婷走到刘娟丽面前,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朱阿姨朱叔叔!你们在里面吗?!”知雾拍着门大喊,可无论他拍的有多用力,弄出多大的动静,里面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潇站在他身后不免担忧:“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家?”
“不可能……”
李易抱着地瓜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他将那筐地瓜放到露天灶台上,缓慢走到二人的身后。
“怎么了?”
“哎呦我擦!”陈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跳了一下,转头发现是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就是经常做农活的男生。
“李易……”知雾转过头回忆着男生的名字:“朱阿姨他们在家吗?”
李易摸了摸脑袋:“在啊,他们从昨天就没出过门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知雾暗骂一声脏话,左顾右盼了一下,这才发现小独栋的一楼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二楼倒是开了很多窗。
这怎么办?自己也不会撬锁啊!
这时,陈潇绕到知雾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雾回过头去,只感觉有很强一阵风抚过他的脸。
“你把自己分成好多份…然后来陪我们好不好……好不好?”
几个朱梦婷围绕着刘娟丽转圈,嘴里不停的问着好不好。
刘娟丽的头发彻底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微张的唇角。
校服朱梦婷像是耐心耗尽,突然间嘴角直接裂开咧到了耳根处,漂亮的脸蛋因张大的嘴巴变得满脸褶皱,两只眼睛挤在了一起,血盆大口里布满了锋利的牙齿。
她的声音也变得尖锐无比,在刘娟丽耳边尖叫着问“好不好!!”“来陪我们啊!!!”
半晌,刘娟丽摇摇晃晃站起身,脖子上带着一条金项链,那或许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不好……”
听到回答,剩下几个朱梦婷的脸瞬间变得跟校服朱梦婷的一样扭曲、恐怖,那应该可以说根本就是个怪物!
刘娟丽咬破了嘴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我为什么要去陪你?”
“是你自己要去死的!!关我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娟丽对着几个朱梦婷大吼,还因为声音太大,最后的几个字破了音,吼完后,她哑着嗓子喘着气,眼神充满了不甘、愤恨。
留着裸色美甲修长的手指,原地转着圈,把那些朱梦婷一个个指了过去。
“老娘生你!养你!你害的我才三十岁就长满皱纹,你害的我沦为没用的家庭主妇!你害的我大冬天手还要泡在冰水里洗衣服!我的青春荣华全被你毁了!!”
“你凭什么来索我的命?!你凭什么?!!这全都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娟丽抱着头弯下腰,发出长长一声尖叫。
几个朱梦婷已全然忘记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呆呆的站在那望着陷入疯癫状态的刘娟丽。
砰——!
小独栋的大门被陈潇两脚踹开,撞到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的知雾和李易二人已经惊呆,呆呆的看着那连同一起被揣起的石子飞到远处的地面摩擦。
“哎呀,好歹我也是个警察…必备技能,别夸……”
陈潇摸着脑袋自夸自卖,正准备接受两人崇拜的目光以及在脑海里脑补一出广大人民围着自己撒鲜花的画面。
谁知知雾和李易一个话都没有说,只是飞快跑进了小独栋里,丝毫没有在意这挡踹门的角色。
“……”
陈潇努了努嘴,行,不夸就不夸,说罢洋装淡定的背着手走进里屋。
可这淡定维持了还不过10秒就破如防了。
只见里屋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散落在地上,朱秀民一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没动过。
而刘娟丽,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嘴里不断囔囔着“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朱阿姨朱叔叔!”李易也被吓坏了,他连忙上前探了探朱秀民的鼻息,感觉有气体吹过他的手指,他又忙挪到一边手搭在刘娟丽的肩膀上,使劲摇晃着她。
可刘娟丽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剩满脸的泪痕告诉着众人刚刚发生了不太好的事。
“朱姨!你怎么了!”
知雾走到上次那张桌子旁,桌子已经被掀翻,他蹲下身子查看,符箓已然脱落,被桌角压在地上,他伸手去捡,但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符箓的那一刻,原本看起来还崭新的、土黄色的符箓瞬间化了为了灰烬散在地面。
知雾皱了皱眉。
那只鬼娃娃的雕塑还装在他的口袋,刘娟丽此时的模样就像是韩奶奶一般,被困进了幻想之中,直至精神崩溃,然后自寻短见。
可束缚住韩奶奶的那只鬼娃娃已被知雾控制,暂时做不出更危险的事,韩奶奶只是进入了短暂的休眠。
但刘娟丽的心里现在明显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知雾的能力有限,也不可能同时控制住两只鬼娃娃。
他的手伸入口袋,摸索着那鬼娃娃雕塑的面部。
还有一个问题,这只雕塑体内,究竟装的是哪只鬼娃娃?
若对不上号,只怕会引出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