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的大门大开着,风吹的铁门不停摇晃,几片枯黄的落叶拖着地板被吹出来,院子旁的两颗大树遮住了大半阳光,整个院子被黑暗笼罩。
朝正还未踏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年轻人的声音和小女孩的抽噎声。
——是韩宇豪和蔡卓回来了。
“爸!你能不能别整天信这些有的没的!”韩宇豪扯着嗓子,却能听出来他的语气只是略带些责备,并没有愤怒。
朝正踩过门槛,韩大爷坐在圆桌边,韩宇豪和蔡卓站在一边,而韩绵则依偎在韩大爷怀里,眼眶中还闪着泪花。
韩宇豪看见朝正,愣了一瞬,呆呆的看着这个陌生人熟练的走进自己家中。
韩棉转头,伸着小手吸着鼻子叫道:“大哥哥……”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朝正,朝正也对韩宇豪的突然回家感到有些意外。
他很快平好情绪,说道:“你好。”
朝正一开口,韩宇豪立马就听出来了这是那天打电话给他打听游桦的警察,只要给一个人加上警察的滤镜,韩宇豪立马变得恭敬,讪讪开口:“警官……?”
朝正点点头,一旁的蔡卓也愣住。
韩宇豪问道:“是…是游桦有什么事吗?”
刘娟丽被李易放置在二楼的大床上,她的手死死抓着李易的衣袖,嘴里不断重复着“都是你欠我的……”
而朱秀民躺在她的身侧,虽然不省人事,但好在呼吸平稳,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知雾靠在卧室门口,手上拿着鬼娃娃雕塑摩挲着,不由抿了抿嘴。
“…这个就是电视剧里说的中邪吗?”李易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刘娟丽的手,转头问道。
“是。”知雾淡淡回答。
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块钟表,时间正一分一秒的流逝,气氛压抑沉重,李易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脖颈,正等待着谁开口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半晌,知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着雕塑的手用力一捏,雕塑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反而是知雾的手指捏的发白。
他直了直身子问道:“你们有听说过浴缸游戏吗?”
李易的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听说过。”
陈潇站在李易旁边,闻言张了张嘴,犹豫着说道:“我有听说过一点……不过只知道是个灵异游戏。”
知雾点点头,眼神光忽明忽暗。
“这是个通灵游戏,规则大概就是准备一碗长寿面、香油和鸡血,把长寿面放在浴缸前,需要一位身体赤裸的人向长寿面磕三个头,再把香油倒进长寿面里继续磕三个头,最后把鸡血倒入浴缸中,整个人躺进去,就能招到鬼魂。”
床上的刘娟丽似乎很执着于抓住某样东西,此刻她正紧紧抓着被褥,像是在寻求什么庇佑。
知雾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但这种通灵游戏最后招过来的鬼是具有不确定性的,或许会招来一些更麻烦、且完全不能帮我们解决这件事的东西,我们需要改变一下规则。”
“什么?”
“鬼娃娃是冲朱家夫妇来的,我们要把长寿面换成这个雕塑,把鸡血换成他们的血,这样就能确保招出来的鬼就一定是鬼娃娃了,”知雾顿了顿:“但……”
李易有些着急:“还需要什么条件吗??我会尽量去办!只要能把朱姨朱叔救回来!”
知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雕塑是哪只鬼娃娃的载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招成功了,若这只是附在朱阿姨身上的,我还能就地解决,但如果这个载体是韩奶奶身上的……”
陈潇听罢立即抬头,对上了知雾那同样担忧的目光。
“朝副队……”
。
朝正接到知雾电话时,韩宇豪正吵着闹着要打120送韩奶奶去医院治疗,韩大爷指着他一边大骂不孝一边劝他请相信大师的话。
蔡卓抱着韩绵,韩绵从出生以来见到爸爸妈妈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对于这个有着血缘关系却陌生的很的妈妈,她是惧怕的,眼眶含泪嘴里不停嘟囔着要大哥哥抱。
场面一度混乱,朝正拉着韩宇豪想打120的手,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接起知雾的电话。
“喂?”
“……”听着手机另一边杂乱的声音,知雾沉默几秒:“你在韩大爷家?”
“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知雾毫不犹豫:“有点赶时间,一起说。”
“好消息是,韩宇豪终于知道担心他爸妈了,特地坐绿皮回来看望韩大爷他们,”朝正叹了口气:“坏消息是他现在非要打120把韩奶奶送到医院去看病。”
“……”
知雾揉了揉眉心,韩宇豪的回家是意料之外,但他的反应却是意料之中。
“算了你先听我说,”知雾轻咳一声正了正语气:“朱梦婷她妈的情况有点不妙,我们等会打算做一个招魂游戏,但我不知道我手上这个雕塑是哪只鬼娃娃,我一会会把对韩奶奶身上那只鬼娃娃的限制解除,待会要是招成功了,如果这雕塑是那只的载体,它会立刻现身,你会成为它最先攻击的目标,但你先拖住,如果我发现我们这没反应,我会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知雾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陈潇和李易听的云里雾里,可朝正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立即答应了一声“好。”
“可你不是说需要彻底清楚它必须要找到游桦吗?”朝正问道。
“这座雕塑沾上了我的气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会接纳我和我建立联系,只要我出手它就跑不了。”
朝正一愣,怪不得当时知雾不让他去碰雕塑,而是选择自己去拿。
知雾只是停顿了几秒钟便又认真嘱咐道:“你现在得去屋里守着韩奶奶,其他人不能进,一步都不能踏进。”
这时韩宇豪的注意终于从120上移开,刚刚朝正和知雾的对话,他听了个大半,正脑子懵懵理着现在的情况,但他最清楚的是——刚才他们提到了游桦。
“什么游桦??跟我妈有什么关系?游桦到底做什么事!你不会是个假警察吧?!”韩宇豪哆嗦着手指着朝正。
韩大爷一把把他的手拍掉,怒道:“指什么指?!你对着大师指什么指?!”
韩宇豪不可置信:“爸!他都要对我妈下手了你还护着他?!”
他刻在骨子里那股懦弱的气在此时挥发了出来,面对血脉压制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以及看起来就能一拳把他打晕的朝正,他是没什么底气再继续吵的,只敢窝囊的为自己寻道理。
“放血。”知雾转头对着陈潇二人吩咐道,陈潇干脆利落顺了个小盆子放在床边,对着朱秀民的手臂就是几刀,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来,顺着朱秀民的手臂一路流淌到小盆子。
而另一边的李易拿着刀在刘娟丽手臂上比划几下,就是无从下手。
“你在想啥?”陈潇抬头问道。
“我…我不知道该割哪里?”
“这里呀。”陈潇指了指自己割的伤口。
“不是…我有点下不去手…”
“哎呀,”陈潇有些急躁道:“你没杀过鸡鸭鹅啊?别想那么多,都是为了救命呢。”
李易抿了抿,最后呼出一大口气:“好吧!”
一刀下去,鲜血流淌。
刘娟丽反应有些激烈的抽动了一下,一巴掌扑棱到了李易的脸上,那鲜血连同着一起在李易脸上留下了“爱的痕迹。”
李易:“……”
“韩宇豪,”知雾转回头对着手机沉声说道,朝正也默契的打开扩音:“不管你信不信,等会你们都不许踏进里屋一步,不过你非要进去我也管不着,我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管你妈的死活知道吗?”
不仅是韩宇豪,连同朝正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知雾会突然这么认真的放狠话。
韩宇豪即使是有半分不信,但不知为何,他觉得知雾的话威慑力十足,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韩大爷紧张的捏着衣角,只有不懂世事的韩绵还在蔡卓怀里努力挣扎着。
“你现在可以进去等着,”许是料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冷漠,知雾顿了下又对朝正补充了一句:“等着我。”
“……好。”正要抬起脚的朝正被知雾最后那句“等着我”吓的差点崴脚。
好在朱秀民刘娟丽的卧室中备有一份医药箱,陈潇放完血后用里面的医用工具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李易则是立刻跑到卫生间洗脸。
望着知雾单薄的身影,陈潇忍不住问道:“额小知啊?你的手臂要不要也包扎一下?”
“叫我吗?”知雾对小知这个称呼有些许疑惑,他摆了摆手拒绝:“不用,等会就好了。”
那被灼伤的疤痕流出淡淡血迹,把知雾蓝色的卫衣染红,但其实知雾是感觉不到这有什么痛觉的,毕竟是自己下的符箓,总不能让自己吃那么大亏吧。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李易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水珠,本就短的头发也几乎被谁浸湿,一根根在脑袋上翘着,他指了指卫生间说道:“他们家没有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