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爱妻,孟知寒,生于权谋,亦终于权谋。
知寒,来自边疆一座小城,邑城。
邑城地处景国最南边,地方虽小,百姓却安居乐业,青年不愁没书读,中年不愁没银子赚,老年更不必愁,子女外出谋生,饱受离别之苦。
大多邑城人长在这片土地上,也结束在这里。
知寒的父亲,孟守谦,邑城县令。
我第一次听说孟县令,不在邑城,而在京城。
景玺二八年,春。
京城恰逢瘟疫,来势汹汹,上至皇亲国戚,京城权贵,下至百姓,一半的百姓不幸染上了瘟疫,因 京城药材价格随之暴涨,普通百姓无力承担如此高昂的费用,死亡率更是高得吓人。
宫中的贵人无一例外,被抬出紫禁城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其中不乏景帝宠爱的嫔妃,纵是恩宠不断,也在这场瘟疫中,香消玉损。
景帝大怒,下令迅速封锁京城,禁止出入,发放粮食,妥善安置灾民。
唯独,派不出得力的御医,宫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只一人,连夜上奏书,极力举荐邑城一名女子,那女子,便是知寒。
一名闺阁女子何以担当如此重任?更何况,邑城远在最南方,待她赶来,不知这场瘟疫会死多少人。
待到第四日,京中四处流传着孟知寒的名字,更是被百姓尊称为:神医。
原来成为神医只需要四日,想必从出生之日起便是太上老君转世。
神医没等来,我却等来了知寒。
她一身素布衣裙,发簪简朴,衣着从无繁复纹样,眉眼干净,既没有京城闺阁的娇贵,也无乡野女子的粗俗,一举一动,宛若清风。
跟在她身旁的五旬老人,便是她的父亲,孟守谦。一身深灰粗布官袍,腰间只有一根简单的发带,脚下是旧布靴,肤色暗黄,指尖带着尘土与旧墨的痕迹。
我见惯了京城的华丽,倒是头一次见京城外的人,心中虽觉得有些新鲜,但也只是新鲜而已。
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我便径直朝着拾欢楼赶去。今日,我将正式接手拾欢楼的忘尘阁,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等着我去见,这位客人,似乎与拾欢楼背后之人相识。
忘尘阁外,一前一后站了一对父女,我只觉得眉眼有几分相熟,一时又想不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忘尘阁内,隐约瞧见一团烈火,一身红衣,外轻甲,长发高束,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场。
“阁主,小姐里面有请。”
女子一身素色青碧短襦裙,身姿挺拔,恭谨却不卑微。
我应声而入,于大堂右侧落座,那对父女见我落座之后,也在左侧坐了下来。
“恭贺忘尘,今日正式接手忘尘阁,你也知道,我拾欢楼从不养闲人,如今你阁主的位置尚未坐稳,正是证明你自己的时候。”
红衣女子缓缓开口,神色肃然,字字认真。
我只淡淡回应了一句 “但凭吩咐,我自当尽力。”
“孟县令,这位是我忘尘阁的阁主,忘尘,你与知寒初到京城,若需打探消息,找忘尘即可。”
那名五旬老人连忙上前朝我深深一揖,脊背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