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喻柏森把车子开了过来,示意晓月赶紧上车。
晓月钻进副驾,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凉风隔绝了。
喻柏森已经提前开了座椅加热,暖意从臀部和后背一点点透进来,她冻得微僵的指尖慢慢舒展开。
“下次出门前查查天气预报。”喻柏森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谁知道上海温差这么大啊。”晓月嘟囔了一声,把大衣裹紧了些。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暖风出风口低低的嗡鸣。
喻柏森开得很稳,穿过两条种满梧桐的街道,路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路灯把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的光掠过两个人安静的侧脸。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
晓月往外看了一眼,是她住的那个小区,门口亮着一盏暖黄的灯,保安亭里的大爷正低头刷手机。
“到了。”喻柏森挂上P挡,但没有熄火。
晓月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不想这么快就下车。
车里暖和,座椅加热熨帖着后背,身边的喻柏森安静地坐着,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要不……”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喻柏森偏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窗漏进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像是盛着一小簇光。
“你先说。”晓月收回解安全带的手。
喻柏森沉默了两秒,忽然把车子熄火了。
仪表盘的光暗下去,车厢里只剩路边路灯透进来的昏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下去走走?”他说,“小区里面那条路,有桂花树的那条。”
晓月愣了一下:“都快十一点了……”
“嗯,我知道。”喻柏森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今天有点话想说,车里说不太合适。”
晓月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没有犹豫太久,拉开车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意裹住她的面颊,但大衣足够厚,还有座椅加热的余温,她拢紧领口站在路边等喻柏森锁好车。
两个人并肩走进小区大门,保安大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了。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稀稀疏疏地亮着,绿化带里的桂花树果然还在,深秋的桂花早谢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甜。
喻柏森走得很慢,比她平时一个人回家的步速慢了一倍不止。晓月也不催,就这么并排走着,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影子在路灯下靠近又分开,靠近又分开。
拐过第二棵桂花树的时候,喻柏森停下了。
晓月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正下方,暖黄的光兜头洒下来,把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工作中那种有条不紊的专注,而是带着一点微微的紧张,眉骨上方的皮肤绷着一小片。
“晓月。”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了气。
“我大学读的法律。”他开口,“现在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晓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喻柏森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让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距离消失了大半,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透过夜风传过来。
“法律规定,合同的成立需要有要约和承诺,要约人发出要约,受要约人同意,合同就生效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一字一句的,像在认真措辞,“我今天想跟你签一份合同。”
晓月愣住了:“什么合同?”
“一份永久有效的合同。”喻柏森看着她,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睛里,带着某种藏了太久的笃定,“要约内容很简单——我想当你男朋友。要约有效期是永远,没有撤销期限,没有终止条件。”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你要不要承诺?”
夜风从桂花树间穿过,把最后的甜意吹散在两个人之间。晓月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喻柏森的影子几乎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段是谁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从高中后桌的少年,长成了现在这个站在路灯下向她发出要约的男人。
那篇高中时候的作文,那个被她忘记了的梨涡,那件披在她肩上的大衣,那盘掐着秒涮好的毛肚——所有的碎片在风里哗啦啦地涌上来,拼成一张完整的失控的画面。
晓月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承诺。”
喻柏森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绽开,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整张脸都亮了。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这次已经近到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郑重地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合同成立。”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立此存照,永久有效。”
晓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大衣的羊毛面料蹭着她的脸颊,雪松气息混着夜风的凉意,温暖而扎实。
她轻声应了一句,被风吹散了尾音,但喻柏森听见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