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正背对着他们假装看旁边店铺橱窗里的模特,但那个橱窗里放的是女装羽绒服,他看得过于专注了,专注得背影都在发抖。
晓月把脸往大衣前襟里又埋了一点点,声音闷闷的:“表哥在偷笑。”
“我知道。”喻柏森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让他笑吧。他今天这顿饭应该挺值的。”
他终于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但牵着她手背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他自然地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那个温度比奶茶杯还要暖。
“走吧。”他说,微微侧身替她挡开前方走过来的人群,另一只手拎着甜点袋,步伐放慢配合她的步距,“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晓月被他牵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指节修长有力,扣着她的力道不重,但很稳,拇指轻轻搭在她虎口的位置,像是在给她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地,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
商场广播换了一首更柔和的歌,大红灯笼在头顶缓缓旋转,暖红色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近又长。
潘正清终于从那个女装羽绒服橱窗前转过头来,看见他们走近,脸上那副憋笑憋得肌肉都在抽搐的表情终于垮了,大大方方地笑出了声:“走吧走吧,我快饿晕了,再不走我要去看假人模特流口水了。”
晓月瞪了他一眼,但握着她手的那个人收紧了一下指节,力度刚好足够让她把注意力从潘正清身上拽回来。
她偏头,喻柏森正看着她。他不说话,但眼睛里那层光格外柔和平静,像是冬日午后最暖的那一片阳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需要。
她回握了他的手一下。
三个人穿过商场大厅朝出口走去,大红灯笼的影子从他们头顶掠过,一个接一个地落在石板地面上,像是某种温柔而笃定的节拍。
淮扬菜馆开在商场侧门外面的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但里头灯火通明,热气裹着糖醋和葱油的香气从门缝里往外溢。
潘正清果然已经占好了靠窗的卡座,三个人落座的时候,他大大咧咧地把自己那套餐具挪到最里面,把晓月和喻柏森的位置空在了同一侧。
晓月看了一眼那排座位,又看了一眼喻柏森。
喻柏森面不改色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侧身让她先坐进去,自己在她旁边落座。
卡座的间距不大,两个人的胳膊肘轻轻碰在一起,谁也没挪开。
菜还没上,潘正清已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那架势跟要上台主持节目似的:“妹夫,我先问你个事儿。”
喻柏森正在给晓月倒热水涮碗碟,听到这个称呼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正清哥你说。”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潘正清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我得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欺负我妹。”
“潘正清你查户口呢?”晓月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米碟子,被喻柏森先一步推到她手边。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潘正清理直气壮,又转向喻柏森,“快说快说。”
喻柏森把涮好的碗碟轻轻放到晓月面前,然后坐直了些,语气平平稳稳的:“正式在一起的话,上个月。但要是从高中开始算,可能已经好几年了。”
潘正清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张了张嘴:“高中?你高中那会儿就……”
“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晓月了,可是晓月对于这块好像不太敏感,没有看懂我的心思”喻柏森说着,偏头看了晓月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正清哥你放心,不会欺负她的。”
晓月低头夹花生米,耳朵尖烧得通红,但嘴角压不住。
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温热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潘正清放下茶杯,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拍桌子:“行!这顿饭我吃得值!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什么?”喻柏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以后要是敢对晓月不好,”潘正清指了指自己,“我这个当表哥的第一个找你算账。”
喻柏森放下茶杯,表情认真了些许:“我记下了。”
气氛松快下来,热菜陆续上桌,炒软兜浇汁的时候滋啦响了一桌,香气扑面而来。
潘正清筷子没停,但嘴上也没停,一会儿问喻柏森现在做什么工作,一会儿又问以后打算在哪儿发展,问着问着就拐到了别处。
“对了喻柏森,你们律所还招人不?我有个朋友想换工作,学法的。”
喻柏森正在给晓月夹一块清炒虾仁放进她碗里,闻言抬头:“什么方向的?“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潘正清比划了两下,自己也说不明白。
喻柏森笑了笑,把虾仁又往晓月碗边推了推:“让他把简历发我,我帮忙看看,我不负责招聘这一块,但我可以将简历转发给人事。”
“那感情好啊,那我找你咨询法律方面的问题,是不是还能打折?”
喻柏森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蔬菜,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以后我的工资都要交给晓月的,至于收你多少钱,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