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一秒。
古雅正在吃橙子,手顿了一下。任晓月端着水杯,没有动。
“他那时候也想租这套,”周瑶说,“后来觉得离律所太远,就没要。选了靠静安寺那边的一套。”
她说完,看了任晓月一眼,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任晓月喝了口水,语气很淡:“是吗?那挺巧的。”
“不对啊,喻柏森一个合伙人怎么会看这里的房子?匹配不上他的身份地位。”古言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周瑶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她换了话题,聊起了高中时候的事,说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生了孩子,谁谁谁开了家咖啡馆。古雅接了几句,气氛又活络起来。
坐了二十来分钟,任晓月站起来告辞。
“我们再考虑一下房子的事,”她说,“定了告诉你。”
“好啊,”周瑶送她们到门口,“定了我请你吃饭。楼下的那家川菜不错。”
“行。”
下了楼,古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周瑶会不会告诉喻柏森?”
“说就说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也对,要是刻意的去瞒着,反而显得有点问题”
......
周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两个人走远,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翻到喻柏森的微信。
对话框里空空的,上一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她问他一个法律问题,他简短地回复了,再往上翻,是一年前的同学聚会,他说来不了,抱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谁?】
周瑶笑了一下,打字:【任晓月。她来上海了,在找房子,租的就是你之前看过的那套,三零二。】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哪套?】
【就静安这边,巷子里那套,三楼的。你当时说离律所太远没要的那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行字:【她租了?】
【还没定,今天刚看的。不过我估计会定,她看起来挺满意的。】
那边又沉默了。
周瑶盯着屏幕,等着。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知道了。谢谢。】
周瑶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这么草草地回了这么几个字?
她几乎可以想象喻柏森打出这几个字时的样子——面无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留下一个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谢谢”。好像她只是告诉他明天会不会下雨,好像任晓月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消息。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元旦晚会。
教室里拉满了彩带,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新年快乐”,课桌围成一圈,中间空出来当舞台。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笑话。
喻柏森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没喝,就在手里转来转去。
任晓月在另一边,和几个女生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节目表演完了,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有人去操场放烟花,有人在走廊里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瑶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看见喻柏森站在那儿,靠着栏杆,手里还是那罐可乐。
任晓月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悄悄话,又刚好不会被人误会。
周瑶没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但她经过的时候,听见喻柏森说了一句:“给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刮跑。
她没看见他给了什么,也没看见任晓月有没有接。
但她知道,那罐可乐,他攥了一整晚,一口都没喝。
第二天,任晓月的书包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钥匙扣,是一只瓷白色的兔子。周瑶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她说别人送的,问她谁送的,她没回答,低头翻了一页书,耳朵尖红红的。
后来周瑶在喻柏森的书桌上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是一只黑色的猫。两只钥匙扣显然是一对。
那是整个高三,周瑶见过的最接近“在一起”的东西。
现在呢?
那只兔子钥匙扣还在吗?那只猫呢?
周瑶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比一个能藏。明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偏偏他们自己,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耗过了高中,耗过了大学,耗过了出国,耗到了现在。
“古雅,要不就定刚刚那套房子吧,房租和位置都还可以,走几步就是地铁,我们上下班都很方便。”
“可以啊,我也看中了那套房子,怕你心怀芥蒂,所以一直没有好意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