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意顺着皮肤相贴处传来,顾宴身体一僵,愕然地看向林云夕。
林云夕抓着这只温热有力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量,眼里满是羡慕。
和里三层外三层的他比起来,顾宴穿的堪称单薄,只一袭墨绿色的绒缎长袍,大氅早已脱下,但传过来的温度却比裹的严严实实,守着炭炉的林云夕更要热些。
这就是习武之人的热量吗?慕了慕了。
顾宴神色复杂,试图在这人脸上找出几分故意之色。
林云夕一脸无辜地跟他对视,手里还抓着他暧呼呼的右手:“怎么了?”
顾宴默然。
右手被抓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手的主人无辜地坐在他面前,黑漆漆的眼眸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顾宴低低一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臣要提醒陛下,赌局既然已经开始,陛下与臣都该恪守规则。”
手中陡然一空的林云夕:“……喔。”
他悻悻地望着那只抽回去的手,“好的好的。”
日已高升,林云夕沾沾自喜了一会儿,陡然间想起一事:“差点忘了……顾卿!”
顾宴抬眼,看着一惊一乍的小皇帝。
林云夕把他从圈椅上拽起,“朕给你看一个宝贝。”
顾宴半拉半拽地站起身来,跟着兴冲冲的林云夕往院内走。
自从林云夕从宫外抱回来两盆西域幽蓝开始,他便知那两盆必然有古怪。
对于能够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东西,顾宴的耐心一向很足,不管是这两株不明植物,还是它的主人。本以为林云夕要继续掖着藏着,但看这小陛下现在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坦白之意。
顾宴观察着隐藏在盈盈绿意中的浅紫色小花,确定自己两世都未曾见过类似的植物:“这便是陛下从宫外抱回来的两株宝贝?”
林云夕点头:“朕之前答应的,等它们开花后邀顾卿一观。”
顾宴不轻不重地拨开缸中的一抹绿,露出了隐没在内的两株细瘦枝干:“如果臣没记错,这两株才是陛下带回来的西域幽兰。”
林云夕:“……”
他面露讪讪之色,心虚地抓住他的袖子往后带了带:“顾卿记性挺好。”
顾宴似笑非笑地收回手:“陛下不准备跟臣解释一下?”
林云夕望着面前绿意盈盈的两缸,面上显出几抹犹豫之色。
顾宴十分耐心地负手以待。
一人一统这段时间里琢磨了无数理由,林云夕张嘴就来:“嗯……还真有一事。”
顾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看着林云夕把一众宫人屏退。
林云夕眼睛看天看地看荷花缸,就是不看顾宴:“说起来也是前一阵子的事了……”
他慢吞吞开口:“朕一晚遇到一位仙君入梦,告知朕未来不远便有一场大难,上天有好生之德,愿给朕一个拯救苍生的机会,命朕出宫挑选两株入眼的植物带进宫内。朕连续数日做了相同的梦,心里害怕,才坚持要出宫。”
林云夕余光偷偷摸摸地往顾宴身上瞟。
顾宴却只是似笑非笑地挑起眉,面上的神情莫测,“哦?臣竟不知,陛下竟然还有如此奇遇。”
林云夕心虚点点头,“是的。”
顾宴低笑一声:“陛下这等奇遇却未告知臣等,想来也是这位仙君所嘱,天机不可泄露了?”
林云夕继续点头。
顾宴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言语。
林云夕伸手戳了戳荷花缸外的雪,着缸中郁郁葱葱的两株土豆苗:“仙君说……这两株才是他赐予朕和大宁的宝贝。”
顾宴沉沉地应声:“是什么?”
林云夕说到这里却又不说了,摇了摇头:“朕不知道。”
顾宴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
林云夕把剧本里最后一段话念完:“仙君只道要朕善加照料,等到时机成熟,他会再入梦向朕解释。”
顾宴唇角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这么说来,眼下时机倒并未成熟了。”
林云夕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顾宴神情莫测地打量他半响,倏地一声轻笑:“既是不可道于他人,陛下又为何告知与臣?”
林云夕眼也不眨地就给出标准答案:“顾卿夙夜辛劳,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安宁盛世大半仰赖顾卿,又怎得称得上是他人?”
顾宴唇角的笑意有点凉:“陛下此言,倒是让臣受宠若惊。”
林云夕继续点头:是啊是啊,不看重你看重谁。
顾宴右手一扬,抵在了林云夕下颌,止住了他小鸡啄米的动作,把人脑袋往上抬了抬。
林云夕一脸无辜地跟他对视。
距离近了些,彼此都能在对方眼中看出自己的倒影。
顾宴微微垂眸,看着掌心里鲜活明亮,一双眼睛骨溜溜转的欢快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