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宥一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不应该这样的，他不应该这样鲁莽的冒犯的，可再出乎他意料的行为都做了，正如此刻，还自损八百地被对方抵在衣柜不得动弹。

“真的，”他看向向满的眼，殊不知升温后的眼眶红得毫不遮掩，“在这里，我只能看清楚你的面容。”

“不管是我家里的人，还是在外的老师同学，其实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有时甚至连声音听着也是模糊，家庭医生告诉我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但我很清楚这不是的，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世界本就不该存在……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时常抑制不住地将你带入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的另一主人公。那些所作所为太过真实，总会让我想会不会真的与你发生过从前种种，还是说因为在这里反反复复活了几辈子，对终于能看到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张脸产生了吊桥效应过度分化的依赖？

“我不搞不明白，向满……”

他话里已经带了哽咽。

“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总觉得我死过很多回，但总会在原先断掉的节点新醒来，又或者是在卧室的床上，电子设备的日期提醒我又要从某一天重新开始。这很可怕的你知道吗？当你来到一个完全没有原先记忆的陌生环境，不明白周围人为何一视同仁地对你冷压旁观，甚至连这里的磁场似乎都不欢迎你，总是感到头晕目眩，做一些奇怪的梦，抓握不住任何自以为会带领逃走的光点，只是麻木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遍的第二天醒来……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仿佛他们本就不和我同一生存维度，这里没有别的生灵，我记得世界本该有鸟鸣，可是什么都没有，唯独嘲讽，但我不想听……

“我在这里死过三次。

“我快要疯了。”

…………

他居然主动说出了全部，还以为这场名为救赎的试验还要往后许久。

所以我该要怎么办？他已经意识到这里的虚假，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对他直诉全部的真相？

向满早已松开了对他的所有禁锢，并在起身时将他也拉住。

两人一同站起，刚才被向满扔毛巾溅起的水花就在脚边，时今宥险些滑倒，幸好被及时搀扶一把。

“我是不是不属于这里，”时今宥继续自诉，“我是否一直困在哪里，还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直到重生的第二天遇见了身为转校生的你。你的脸如此熟悉，有我无数遍抚摸的感受和纹路，当掌心再次贴向你的面容，新的血液就会涌入我的心房，那么我可否成你一声救世主，毕竟一定鲜少有人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渴望靠躺。”他抬了抬眼，压住不该登场的泪水。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难道说你其实也是对我来说客观的无意义存在？还是这一切本就是戏耍人的录制，所有的节拍暂停就会听到荧幕外的捧腹大笑一场？”

向满摇头：“不是的。”

“这里只有你我，才是真实的。”

“所以真实的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把双手又捧住向满的脸，“所以我之前的生和死究竟是什么意义？”

他拇指在向满的脸上轻轻滑动着，仔细端详这副模样及轮廓，一如前几天初见的茫然，那天莫名其妙的情窦初开似乎在悄悄闭环，于是他晦涩、又大胆：“我们是家人。”

他看到向满垂了垂眸，以及细微的点头动作。

“别世相逢的有缘人。原谅我误会你越界地靠进，因为命运早就促使过我们相拥，这也不是谁的痴心妄想，那么我还能继续和你牵手，那么更进一步，我还可以——”

吻你。

收尾的压轴没有道出口，但时今宥的行为已经抢先一步。

他捧着他的脸，空气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然后时今宥微微前倾，闭上了眼睛。

是一个很轻的吻，只是唇瓣相帖，温软的，干燥的，几乎没有移动。像蝴蝶初次停驻在花瓣边缘，试探着，确认着，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诚恳。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潮湿的阴影，随着这个吻细微地颤动。

时间仿佛被这个吻黏住了，流得缓慢粘稠。他想要感受到对方唇上每一丝细微的纹，能闻到一种很淡的属于生理性喜欢的气息，竟然让他心脏某处无声地塌陷下去，生出一种近乎悲痛的熟悉感。

唇轻轻贴着，这个吻没有晴裕，只有一片汪洋与无声的确认与悲伤。它太轻又太重，轻得像个幻觉，重得压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压住了时间，也压住了两个胸腔里同样疼痛的心跳。

有什么温热的存在，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溢了出来。

一道安静的细流，沿着脸颊的弧度向下，最终坠落在两人相贴的唇边，渗进狭窄的缝隙里，带进一点微咸的湿凉。

向满自然有感觉，他想抬手，想替他擦掉那些眼泪，却在手臂抬到一半时莫名地胆怯，最终还是只敢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掌虚虚地贴着他的后备，笨拙到不知呼吸早已断了节拍。

心脏被揪着的感觉，像在咀嚼一片变质的酸涩柠檬果。

时今宥依然闭着眼，泪水流得更急，没有啜泣的声音，只是任由眼泪在沉默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心里积攒了太久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委屈和悲伤，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即使唇瓣开始难以抑制地发抖，他也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固执地维持着那片最初始的触碰，仿佛这是他与某个失落世界之间，唯一残存在这里的联系。

如此脆弱，仿佛一触即破。

晓光初升，细小的尘埃在窗外光斜照进来的光柱里缓慢沉浮，在两人周围无声悬空。

终于在分开后，向满看清他脸上湿漉漉的一片，抬手细致地抚他的脸颊。时今宥在被他碰到皮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向他掌心靠了靠，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疲惫流浪者。

“告诉我，最初那个问题的答案。”尽管他已经猜到个准确，但依旧执拗地一定要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得知。

“就是你啊，笨蛋。”本是很心疼的，可说出这话向满却是轻笑，笑什么呢？就连“笨蛋”这个称呼也是他极少极少会用在时今宥身上的。

不要给他过多的悲伤。向满索性回应了刚才那个戳不破的吻——

不同于刚才蝴蝶停驻般的试探，这个吻恰如他本人，带着压抑，凶狠中又近乎温柔，重重地压上来，辗转厮磨，急切地撬开他本就未曾紧闭的唇齿，行云流水。

“唔……”一声短促的呜咽被堵在喉咙深处。

＊时今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条件反射，但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在胡乱抓握间时今宥终于找到对方的一片依角。

*而向满环拥抱他的手臂收紧。

＊时今宥驰车欠，幸好又被人即使搀扶。

呼吸彻底乱了套，胡乱地交错，分不清彼此。向满的吻带着种失而复得的焦渴，却又在察觉到他生涩而顺从的回应后，逐渐从强势转为更缠绵的吮吸与厮磨，偶尔用蛇尖轻扫过他闵感的上颚，引得怀里人又不小心错了节奏。

他们真的只是在接吻。放在任何清水网站都能过审的那种亲嘴。

但时今宥几乎是凭着某种沉在身体深处的本能记忆在回应，允许了对方更深入的探寻。那双原本无处安放的手，也无意识地抬起来，主动环上了向满的肩颈，将人牢牢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