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晟静静看了方怜舟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一个人回去？穆君铭他不送你吗？”
“他、他有事……”
穆远晟再次冷笑：“他能有什么正经事？泡吧？赌球？还是飙车？哪件事这么着急，让他不得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
“你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穆远晟轻轻地蹙起眉，好似是真心对此感到很疑惑。
方怜舟沉默了，瘦削的身体在寒冷的夜风中不住地轻抖，连鼻子都被冻红了。
穆远晟看着他被吹乱得乱糟糟的额发，冷淡地转过了脸。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上车。”
方怜舟不敢置信：“什、什么？”
穆远晟微微扫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既然你说你是穆君铭的男朋友，那么就算是穆家的客人。”
“把客人叫到家里，再让客人一个人走路回家，不是穆家的待客之道。”
“所以。”
“上车。”
“我送你回去。”
作为全公司，乃至整个集团的发号施令者，穆远晟的气场非常强势，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某种命令，让人不敢拒绝。
方怜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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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怜舟在酒吧打工的时候接触过许多富人，因此他知道被人邀请乘车时最好坐在副驾驶位，以示对对方的尊敬。如果坐在后座，会有点像把人当成了司机。
他小心地坐进穆远晟的车里，空气中一片寂静，只有高级座椅散发着淡而冷冽的皮革味。
等红灯的时候，穆远晟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方怜舟一眼。
方怜舟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浑身肉眼可见地很紧绷，连呼吸时发出的声响都很轻微，像是被人刻意地放轻放缓了。
他琥珀色的眼瞳被街灯洒入车内的光照亮，星星点点的灯火显得他的睫毛特别长，瞳孔又圆又亮，宛若清透的玻璃珠子。
穆远晟第一次见到有人是这样的瞳色，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儿。方怜舟长得也不像外国人，但是一双眼睛明亮澄澈，似有几分异域风情。
过了一会儿，穆远晟停下车，修长指尖轻轻地叩了叩方向盘，语调平静地提醒他：“到了。”
“啊……好。”方怜舟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转过脸，胆战心惊地在冰凉的车门上乱摸了好一阵，怎么都找不到隐藏其中的正确的门锁开关。
他急得汗都要从额头上滴下来了，下一秒，穆远晟忽然俯身贴过来，帮他打开了车门。
他行动很快，并没有故意暧昧地放慢动作，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替他开好了门，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原位。
然而当两人贴近的一瞬间，方怜舟还是闻到了穆远晟身上别致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矜贵沉稳的乌木香，很淡，很好闻。
“谢、谢……”
方怜舟磕磕绊绊地下车后，站在凉风吹过的石子路边，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神情认真地和还在车里的穆远晟道谢。
“穆大、大哥，谢、谢你今天送我。”
刚才穆远晟问他家住哪里，方怜舟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真实住址，随口说了附近一个中档小区的名字。
穆远晟瞥了瞥他身后金碧辉煌的小区大门：“你住在这里？”
“嗯……”方怜舟本就不擅长说谎，况且是面对着眼前如此精明的穆远晟。
他被穆远晟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为了掩饰尴尬，只好心虚地对他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讨好。
他还是太过单纯了，完全不知道以穆远晟的势力，只需一句话，别说是方怜舟现在的住址了，就连他祖先曾是哪个族群的原始人，住在哪个山洞孔穴里，都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穆远晟随手拿出一支烟，低着眼，边点上烟边和方怜舟说话，语气淡淡，好似随意闲聊道：“好巧，我有个朋友也住在这里。”
“你们小区是不是打算新建个公共泳池？我听他说，物业正在征集业主的同意。”
“好……好像是的。”方怜舟的笑僵在脸上——他哪知道这个小区最近有什么新建计划。
他避开视线，低着头轻轻地说：“我平时工、工作比较忙，在家的时间……比较少，所以不、不太清楚。”
他说完，抬眸悄悄看了穆远晟一眼，穆远晟的表情还是那样冷酷，双眸黑沉如幕，看不出其中有没有藏着怀疑。
方怜舟今早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今天白天天气晴朗，到了晚上大概七八点，则会有70%的降雨可能。
天阴了那么久，在这时终于如注落下。
狂风忽骤，雨点不断敲打车窗，叮叮咚咚，像在催促一般。
穆远晟终于开车走了，方怜舟僵硬的身体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目视着穆远晟的车慢慢开远，逐渐消失在看不见的路口，这才迈开脚步，打算走回自己真正的家。
没想到这场夜雨越下越大，耳边雨声急切，俨如将要奏到高潮的鼓点。
豆大的雨点尽数落在方怜舟肩头，打湿了他单薄的白衬衫。寒风呼啸而过，全身上下都传来一种刺进骨头里的凉意，像无数根细针无情地扎进皮肤。
方怜舟咬紧嘴唇，颤抖着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迎着巨大的风雨，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扑面而来的雨水几乎迷得他睁不开眼睛。
“嘀。”“嘀。”
忽然，在漫密的雨声中，他听到旁边传来两道响亮的喇叭声。
一辆出租车主动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两个车前灯在黑暗中发出温暖的光。
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司机大叔摇下车窗，探过头热情地对他喊道：“小伙子，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不、不用了……”方怜舟艰难地睁开了眼，对那个热情拉客的叔叔摆手道，“我、我不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