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缓缓抬起了眼睛。

从他们走进餐厅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抬起头，直视穆君铭脉脉深情的视线。

穆君铭的眼底充满了笑意。他绅士地向方怜舟伸出了手，方怜舟犹豫着，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宽大的掌心。

穆君铭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方怜舟的每一寸指节，然后抓起他的手，在上面落下了一个代表珍惜的轻吻。

方怜舟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

这时一个穿戴整齐的服务生突然从暗处冒出来，给他们上餐，方怜舟心脏一紧，下意识匆促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穆君铭在这种到处都是高消费的场所总是表现得很自在，仿佛他当年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不像方怜舟，他在这里总是提高了好几倍警惕，害怕别人每一个不经意的目光。

穆君铭已经习惯了方怜舟这样的表现，像丛林里随时准备蓦然跳起的小兔子，看久了感觉还挺可爱的。

餐上齐了，两人开始用餐。

穆君铭家教优良，吃相每时每刻都很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是家境优渥的贵公子气质。

方怜舟满是羡慕地看穆君铭动作流畅地使用着刀叉，餐具反射出的银色光点在桌上不断地跳跃，像一场无声的芭蕾。

西餐不像中餐那样适合分享，方怜舟和穆君铭都只是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份餐食，偶尔说几句闲话。

他俩一直从傍晚吃到了夜幕降临，穆君铭细嚼慢咽，而方怜舟因为不熟悉刀叉，比穆君铭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才吃完了整顿晚餐。

方怜舟还在用餐刀努力切肉的时候，穆君铭放在桌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之后他一直拿着手机回复不知道谁的消息，时不时勾唇笑一下，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打字速度逐渐变得越来越快，大概是和那个人聊得高兴了，眉毛也不自知地挑了起来。

方怜舟默默地看了穆君铭快十分钟，看出他根本没有一点想放下手机的意思，反而还越聊越欢，心生疑惑，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君铭哥，你，你在和谁聊天？”

“哦，是林千，你们上次见过了。”穆君铭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转而笑着看向面前的方怜舟。

他随手把手机放到了一边，被倒扣的手机仍然在桌上不停地嗡嗡震动。

“他不是刚从国外回来么，这几年国内发展得快，很多东西他都弄不太清楚，我是他发小嘛，所以他有时候会找我帮忙。”穆君铭神色自然，对方怜舟解释道。

“哦……”方怜舟轻轻点了点头。

穆君铭的手机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了。

穆君铭拿起一张纸巾，细心地帮方怜舟擦去了唇角的蘑菇汁，然后叫来服务生结账。

方怜舟探头想看一眼账单，穆君铭却故意把账单收得很快，没有让他看清上面庞大的数字。

面对方怜舟向他投来的视线，穆君铭神色轻松地笑了笑，柔声问道：“今天这家餐厅好吃么？”

“好吃。”方怜舟点了点头。

“下次再带你来？”

“嗯……”方怜舟应得很含糊。

穆君铭很了解他，如果方怜舟知道这家餐厅那么贵，下次他一定找各种借口不想来了。所以他不可能让方怜舟有一丝看到账单的机会。

两人站起来，想要离开餐厅。

然而还没走了几步，他们就听见“哗啦——”盘子被摔碎的尖响。

方怜舟下意识停下脚步，朝声源处望去。穆君铭搂着他的肩膀，也好奇地转过了头。

只见不远处的某一桌，一个穿着帽衫的男客人正在大声和服务生理论。

那服务生微微弯下了腰，额头冒汗：“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能直播，如果您硬要这样，我们只能请您离开……”

“凭什么？老子花了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抱歉，这边确实规定了普通客人不能直播……”

“什么叫普通客人？”男人听到这个词，顿时更生气了，“你们难道还有不普通的客人？就特么一家餐厅而已，还敢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算了，你滚吧，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告诉你，你踢到铁板了，我今天一定要投诉你们！”

方怜舟和其他客人一样，一时都被那个怒不可遏的男客人吸引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听到身旁的穆君铭开口了。

“他是个主播啊……”穆君铭看着那个男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轻声道，“我好像在网上刷到过他……”

方怜舟听到穆君铭亲口说出的“主播”两字，浑身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体瞬间绷了起来。

他立刻没了刚才看热闹的心思，僵硬地转过身，试探着看向穆君铭。

“你、你也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