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海还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他聪明、健壮,富有领导力和责任心,而且早早就对家中大小事务有自己的看法,虽然精力过分旺盛,但这对于仕途而言并不是缺点。
他对未来的构想也很简单——成为一个和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人,能保护家人,惩恶扬善,看护何序知从生到老死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一次看似普通的出游。
叶海一家带着何序知去叶海母亲的私人山庄游玩,他母亲有保镖,父亲有警卫员,在他们入场前已经被清场得连只没名没姓的苍蝇都进不来,何姝夫妇又与叶海夫妇交好已久,自然是信任的,给何序知打扮得漂漂亮亮交到他们手里,还叮嘱他们多拍点照片。
但当叶海抱着何序知去河边玩水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砰砰几声枪响,素来冷静的父亲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母亲的小名。
——警卫员里有叛徒。
杀人者先一枪击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同僚,随后一枪击穿了叶海母亲的心脏,即使面对待他有恩的叶长安也毫不手软,起手就是几连弹,被保镖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
“已完成目标2,目标1已中弹,被护送往居所方向潜逃了,没看见两个孩子……手机没带走。”
叶海抱着何序知僵硬地蹲在河边——他们恰好被隆起的山坡隐没身影。
他的目光锁定在山坡与天边的边缘线,仿佛能嗅到死亡的气息。
何序知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枪响还呆呆地看着哥哥,乖乖地等他给自己捞小鱼。
“……乖,哥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叶海冰凉的手匆匆将他的发丝捋到耳后,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自己硬要将何序知带来。
他不敢想何序知如果出事,何家的人会多无助多痛苦。
他带来的人,一定要安安全全地送出去。
叶海知道何序知胆子小,前面还在想要不要捂住他的嘴,现在却发现序知连哭都没哭,乖乖地被他摆弄也不发脾气。
他心里很难过,序知太听他的话也太依赖他了,其实这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不巧的是,他们潜入树林后没走几步就和持枪搜寻的叛徒迎面遇上。
叶海感到何序知抱紧了他的脖子,习惯性地颠了颠:“别怕。”
“砰!”
叛徒对准叶海就是一枪。
不过由于在枪战中负伤,歹徒失去了准头,子弹擦过叶海的手臂,留下一道擦伤。
接下来又是几声枪响,但叶海将何序知反手塞回怀里后就滚进了灌木丛中匍匐前进,似乎并不受任何影响。
他不慎滚下一段乱石陡坡,只能竭尽全力将何序知按进怀里,腾出一只手胡乱抓住崖壁,一路滑落。
最后落地时叶海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跪倒在地,不知生死。
何序知细弱的哭声将叶海从浑噩之间逼醒,他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何序知不断地亲着他的脸,泪水滴落在他的眼中,又从他的眼中落下,冲开浓厚的鲜血。
“怎么了……宝宝?嘘……不哭,哥哥会保护你的。”
叶海看他和亲嘴鱼一样亲自己有些想笑,却感到气喘,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有一个血洞。
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时他也还是个孩子,不知道父母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到底路在何方,心中的痛苦与慌乱仿佛催命的亡曲。
他的父母可能都已经遇害,那些拿着枪的人不知道还会对谁下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序知确实是一个笨孩子,如果没有人照料,恐怕不用被找到都会哭死过去……
他还不能倒下。
“不哭,不哭,哥哥没事呢。”
何序知被他护在怀里,甚至几乎没有被灌木刮伤,蓝白相间衣服却已经被鲜血染红。
叶海咬着牙,心里明白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他把何序知的小外套脱下来紧紧绑在腰间的伤口,最后牵着何序知躲进了一个山洞。
余光中,何序知低头飞快地摆弄着手表,然后依偎进他的怀里。
“哥哥,会有人来的。”
何序知确实报了警,但叶海已经意识模糊,只能凭借惯性将他搂紧,就当是哄孩子:“嗯,对,会有人来。”
何序知还在亲他的脸,亲的叶海哪怕在这样的绝望中都嘴角上扬。
这个傻孩子。
他们院里男孩多,爱玩枪战游戏,打着打着看见何序知来了,叶海就啪一下倒地上装死,把何序知惹哭了,又故作虚弱地说宝宝亲一下就好了。
何序知很笨,哥哥说什么都相信,每次都哭着亲他,亲到第三下还不起来的话,序知第二天都不会理他了。
叶海的眼泪滚了下来,他无意识地蹭了蹭何序知同样潮湿的小脸:“……对不起。”
突然,洞口传来了脚步声,何序知误以为是救援人员来了,一边小声的呼救,一边一步步走出了死角。
叶海目眦欲裂,爬过去想抓住何序知。
何序知被歹徒按倒在地,一柄尖刀抵在他的面前。
何序知双眼澄澈:“叔叔,我和哥哥走散了,可以帮我找他吗?”
歹徒停顿了一瞬,举起对讲机:“目标的儿子不在山下,继续找。”
叶海踉跄两步爬了起来,抱起身侧的石块正想拼死一搏,他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
“砰!”
叶海仿佛感到所有的血都冲上脑门,看着门口倒在血泊里的何序知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把何序知从那个男人身下拖出来抱进怀里,夺走那柄刀疯狂地砍杀,男人的头颅半挂在颈上,几乎被他生砍下来。
“哥哥……哥哥……”何序知在他怀里紧抓着他的衣服哭了起来。
“是不是痛?对不起,对不起……”叶海看不见了,抱着他倒在地上,用手臂将他压进身下,“对不起,序知,全是哥哥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