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琪没有回复。
刘思琪是在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白畅不在。她坐在八班教室里,看着靠窗第二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的便利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想起上学期期末她站在那个座位前面,把那封浅粉色信封递过去的时候,白畅拒绝她的方式——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我不喜欢你”,是更让她难堪的: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锁骨间那条银色项链。那条项链她见过很多次。高一下学期白畅生日那天,米多递给他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白畅打开的时候她刚好从走廊上经过,透过窗户看到了那条银色风铃项链。她当时没在意——生日礼物而已。但后来白畅就再也没摘过它。洗澡不摘,体育课不摘,主持元旦晚会的时候西装内衬口袋里放着它,上台之前手指会无意识地碰一下那个位置。拒绝她的时候,他也是先碰了项链,然后才说“对不起”。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在暑假里被她压在心底,用无数别的事情填满——追剧、逛街、去省城亲戚家住了好几天。她没有刻意去想白畅,但每次刷到学校相关的消息、看到有人发广播站换届的动态、甚至只是在街上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她都会想起那条项链,和那个轻轻一碰的动作。开学那天看到那个空座位,积压了一整个暑假的不甘心像被拉开了一个小口,一点一点往外漏。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什么过激的话,只是在和班里几个女生聊天的时候,在说到暑假都干了什么的时候,忽然拐到了别的地方——“你们知道白畅为什么拒绝我吗,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他早就喜欢别人了。是理科一班的米多。”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立刻来了兴趣追问细节。刘思琪没有添油加醋,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亲眼所见——米多每天给白畅打热水,米多课间去八班门口站着,米多在运动会上投进三分球之后第一个看向的不是篮筐而是观众席上白畅的位置。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她把它们放在了一起,用了一个不该用的语调。
当天晚上,这些话被截屏发到了好几个群里。有人当成八卦转发,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立刻反驳说不可能,米多是校篮球队的,怎么可能喜欢男生。也有人说,那白畅呢,白畅不是被好几个女生表白过都拒绝了吗,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话题在各个群里此起彼伏地炸开,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第二天,它会在另一个群里被重新提起,像一个被反复撕开又合上的伤口。
苏念念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听到有人公开讨论这件事的。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八班女生,一个说其实我觉得挺般配的,另一个说不是般不般配的问题,是男生和男生本来就不正常。苏念念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两个女生中间的缝隙里放下自己的筷子,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她说,“你们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两个女生同时闭了嘴,端着餐盘走了。
赵峰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事。他在食堂角落吃饭,旁边桌几个理科班的男生在讨论,声音不小,其中一个说米多看着挺正常的,没想到是那种人。赵峰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那桌前面,挠了挠头,说话的语气和他平时借作业时一模一样——不急不缓,带着甘肃口音特有的踏实。“你们又没看到啥。别瞎说。我跟他们一个宿舍住过好一阵子,米多不是那种人——不对,他就是那种人,但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他跟白畅就是挺好的。比一般的好。但那是人家的事。”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们别搁这儿乱传。挺没意思的。”
那几个男生没再说话。赵峰端着餐盘坐回去,继续吃他的饭。他想起去年门缝里那个画面——米多低头帮白畅整理校服领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碰一件瓷器。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和流言里那些轻飘飘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当天晚上,夏浩然在追光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现在学校里有人传米多和白畅的事。我听到好几次了。是刘思琪那边传出来的。
苏念念回了一条: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去找她。林枫回了一条:我也去。过了片刻,米多回了两个字:谢了。夏浩然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