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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校考在即,梦想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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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考场前他把手机交给白景行。白景行接过手机,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鼓励的话,但最后只是抬手帮白畅把围巾末端塞进领口里,动作很轻,手指碰到白畅锁骨上那条风铃项链时停了一下。他知道这条项链是米多送的。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围巾拢好,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竖了个大拇指。和十二月省统考那天一模一样——笨拙,生涩,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临时决定,早就在口袋里准备好了。白畅看着那个大拇指,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进考场。

校考的流程比省统考更紧凑,也更严苛。自备稿件、指定稿件、即兴评述、声音条件展示、形体考核,每一项都排在同一个上午,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白畅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亮起来,把他脚下的积雪照得泛出一层暖黄色的光。白景行还站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等他,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白畅出来,他迎上去,把保温杯递过去。还热着。喝一口。

白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好。他拧上盖子,看着白景行肩头那层正在慢慢融化的雪,说爸,你等了好一阵子吧。白景行说没多久。白畅没有戳穿他——大衣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至少等了挺长时间。

考完了。白畅说。还行。

白景行点了点头。他把白畅的帆布包从长椅上拿起来,背在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走。走吧。他说,去那家饺子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米多不是说了,京传附近有家饺子馆很好吃。我昨晚在宾馆查了一下,就在前面路口左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白畅听出来了——白景行用手机导航查了那家饺子馆。这个在临江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连临江新建的步行街都找不到,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为了“你那个米多说好吃”,自己学会了用导航。

白畅跟在白景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给米多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还行。米多秒回:稳了。白畅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加快步子追上白景行,和他并肩走在京都的雪夜里。路边那家饺子馆还亮着灯,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雾气,隐约能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锅灶。白景行推开门,侧身让白畅先进。暖气扑面而来,老板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北方口音,尾音往上扬。

白景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白畅。他不太翻菜单,只是说了句你点你爱吃的。白畅低头看着菜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六岁那年,温敏带他去商场买那条蓝白条纹的裙子。回家的路上他穿着裙子坐在车后座,白景行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今天在考场门口竖起大拇指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沉默的,笨拙的,把所有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话都压在一个动作里。那时候他还不确定爸爸是不是真的觉得他穿裙子好看,后来温敏告诉他,爸爸第二天跟同事说“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现在他十七岁了,坐在京都一家饺子馆里,想起白景行刚才说“你那个米多说好吃”,觉得这两个时刻隔着十一年,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他把菜单翻到水饺那一页,抬头说爸,我要猪肉白菜的。白景行说好,然后转头对老板说,两盘猪肉白菜水饺,再来一碗紫菜蛋花汤。老板说好嘞,转身进了厨房。白景行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还在飘的雪,忽然说京都的雪比临江大。白畅说嗯,临江不怎么下雪。白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你考来这里,冬天要多穿点。

白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白景行端着茶杯的手——那双手他太熟悉了,写了十几年展览方案的笔迹,今年开始有些抖了,但握笔的姿势还是那么端正。他说爸,校考成绩还没出来呢。白景行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了很长一段话,但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省统考的成绩,加上文化课底子,只要校考正常发挥,京传没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京传没上,还有省城的学校。不管你去哪里,我跟你妈都支持。我今天在考场外面等你的时候,看到那些考生一个一个走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眼眶红红的。我就想,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小时候在少年宫第一次上台念绕口令,到现在站在这所大学里考试,中间经历了多少,我跟你妈都看在眼里。你能走到这一步,我们已经很骄傲了。”

老板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水饺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白景行拿起筷子,把其中一盘推到白畅面前,又往他碗里倒了点醋。白畅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汤汁很足。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白景行,说爸,我能考上。白景行夹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吃完饺子,白景行付了钱,和老板说了句饺子很好吃。老板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白景行说会的,我儿子以后可能就在对面读书。白畅在旁边愣了一下。白景行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会提前宣布还没确定的事情的人。但他刚才说的不是“如果考上了”,是“我儿子以后可能就在对面读书”。好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场合拿出来。

走出饺子馆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路灯照在积雪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白光。白畅拿出手机,给米多发了一条消息:饺子很好吃。我爸说“你那个米多推荐得不错”。他刚才跟老板说“我儿子以后可能就在对面读书”。我感觉他已经把我考上京传当成既定事实了。米多秒回:因为他相信你。我也相信你。白畅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抬头看着京都夜空中稀疏的星光。白景行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不快,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他快走几步,和白景行并肩走在雪地里。

回到宾馆,白畅坐在床边,把那条风铃项链从领口里掏出来,在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银色的铃铛反射着暖黄色的光,铃舌轻轻撞了一下铃身,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声。他想起米多在宿舍卫生间里暴烈地吻他,想起米多在江边说“跟我去京都”,想起米多在凌晨一点的黑暗里握着他的手说“这辈子就是你了”。京都的雪在这个夜晚安静地落下,而他离那个约定只差最后几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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