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也不过寥寥几笔。
内容虽少,但信息量却足以让二人震惊。
无他,只因那信上写着,真正的朝廷命犯并非烟雨楼主,而是令沈聿和乌言寂谁也想不到一个人——
“云顶阁”阁主,尚云明。
“阁主?”乌言寂略感错愕,几乎是下意识否定道:“不可能。阁主他……他……”
乌言寂抿紧下唇,说出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闭声垂眸,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不可能什么呢?这信纸泛黄,纸上墨迹又不似新添上去的,一看就有些年头,想认成假的都难。
“尚云明是收养你的恩人,少阁主想要否认此事自然正常。”沈聿从乌言寂手中拿过信纸,又迅速浏览一遍后,才折起来,小心翼翼放在怀中收好,充当此案证据之一。
任谁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逃亡犯的时候,心里恐怕都不会相信。
乌言寂也是如此,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沈聿破案也不急于这一时,任由乌言寂去消化。
查案需要时间,无论是通过线索寻找答案还是其他什么,沈聿注定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他索性在莫雨城租下一间宅院,供自己和乌言寂歇脚。
可在乌言寂看来,沈聿此举算是多余。
“前面再走几步便是客栈,沈大人何故不去要两间客房呢?”乌言寂不解道,“莫雨城不是什么出名地儿,两间客房想必也要不了多少银子。”
沈聿莞尔一笑,打发雇来的小厮去买些常用的东西,等人走远后,沈聿才神秘兮兮道:“少阁主可还记得,空悲长老因何而去的‘烟雨楼’吗?”
乌言寂自然记得,他正是因此才被派来监督沈聿:“为了遵守陈大人与他的约定,找到当时逃跑的朝廷命犯。”
话声未落,线索瞬间在乌言寂脑中连在一起,他猛然噤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沈聿。
“第一个,或许是第一个发现那张信纸的,是已经死去的空悲长老。”沈聿语气淡淡,但眼中却浸上几分警惕,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动向,“如果尚云明不想被别人发现这件事,那杀人灭口,便是最好的选择。”
在乌言寂的印象里,尚云明为人和蔼,身为“云顶阁”阁主却没有一丝架子,反倒是一把年纪了却还爱和一群小辈混在一起,美其名曰“感受少年气”,哪怕他早已过了少年郎的岁数。
倘若不是尚云明力排众议将乌言寂立为少阁主,乌言寂恐怕进“云顶楼”每两个月就被人暗中计算死于非命。
“又在想尚云明的事?”
沈聿从屋里拉来把椅子,陪着乌言寂坐在院中赏月。
乌言寂没有否认,微一颔首,叹声道:“人不似猫狗,心思简单。人太过复杂,面孔也太过杂多。”
“你眼中所见的他人面孔,不过是他们想让你看见的面孔。”沈聿道,“从一开始,我们以及空悲长老,就中了尚云明的障眼法。他只要给自己戴上一副伪善的面具,再稍稍引导一下舆论,所谓的‘朝廷命犯’便成了烟雨楼主。”
“当年剿灭烟雨楼的原因,或许是烟雨楼主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被污蔑这件事,打算向世人公布谁才是当年逃亡的犯人。”乌言寂推测道:“阁主……尚云明害怕这件事传到陈大人的耳朵里,才联合其他门派找个借口将烟雨楼剿杀。”
将知晓这件事的人全部灭口,尚云明便不会害怕这个秘密被暴露出来。
可谁能想到,烟雨楼主一开始便将这件秘密写在信纸上,藏在烟雨楼内的牌匾里。待十几年后,空悲长老遵守约定进入烟雨楼调查此事,误打误撞从牌匾中发现了真相。
可不等空悲带着信纸回到京城去告诉陈大人,鲜血浸染往事真相,空悲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将信纸藏在椅子下,确保不会被人发现后,才不甘咽气。
跟踪偷袭空悲长老的人,不知是因为心急还是什么,在处理尸体时竟真的没有发现被藏在椅子下的信纸。
这才让乌言寂和沈聿有了知道真相的机会。
“我早该想到的,”沈聿叹口气,喃喃道:“‘云顶阁’和‘烟雨楼’同在莫雨城附近,我为何独独去怀疑烟雨楼主呢?明明无论是年龄还是逃来莫雨城的时间,尚云明都最为符合。”
沈聿的呢喃声并不小,与其说是呢喃自言自语,倒不如是在向乌言寂吐槽,自己怎么就没去怀疑另一个人。
“不过我若是第一个怀疑尚云明,恐怕也没命坐在这里了吧。”
电火石光间,长剑出鞘横挡在沈聿身前。乌言寂眼神凌厉,冷声喝退不知从哪跳出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力敌不过乌言寂,无奈只得手腕卸力,收式后退几步,冷眼瞥向乌、沈二人,寒声道:“沈大人,阁主是让您彻查空悲长老的死因,可没让您彻查当年的逃亡犯是谁。”
“哦?当真对不住,我顺手查了。”沈聿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掌轻轻拍在乌言寂肩头,与他并肩而立。
乌言寂紧盯黑衣人,生怕他再突然袭击,厉声道:“藏云,退下。”
黑衣人,或者说是藏云,不屑一笑,一手把脖来回转了转,冷笑道:“早知现在,当初就应该趁阁主不注意直接做了你。阁主不过是借你藏事,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少阁主了。”
“藏事?看来尚云明这些年来还偷摸做了不少事啊。”
沈聿自知不敌藏云,却不曾后退,只是偏头在乌言寂耳边低语几句,让他安心作战不必担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