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问却牵动了她记忆中被沙掩埋的线,一掀而起,带起所有不为人知不愿面对的过往。
陈叙宁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打了个嗝,只觉得脑袋很重很晕,她要出去透透气,里面太闷太挤了。
许笑蓝本来要陪她一起被她拒绝了,她现在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叙宁步履有些踉跄,推开了门,在只容两三人通过的走廊上穿梭,绕来绕去,脑袋更晕了,这个厕所到底在哪呢?
她靠在墙上,见旁边房间的灯很亮,还开着门,不像ktv昏暗的氛围,以为是厕所,刚要进去,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心里不放心的许笑蓝跟在后面,瞧见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陈叙宁被他牵住带着走,呆呆地盯着那只手,嘴里喃喃,忽然伸手抓住它,翻了过来,瞧见了上面那道凸起的疤痕,眼睛一亮。
“小包子……”
纪时珩把她带到一边角落后松开了手,陈叙宁不乐意了,又重新贴了上去,两只暖呼呼的手握着那只宽厚有力的手腕,抚摸着那块硬币大小的烧伤。
他低垂着眼,上半身隐在昏暗里,看不清神色,只是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牵动着脑内神经一跳一跳。
忽地,一点水意在皮肤上绽开,波澜蔓延至全身,黑暗中,掉落的晶莹越来越多,全落进纪时珩眼里,融化了冰霜,半晌他道:“哭什么?”
“伤的是我你也要哭。”他语调平静,声音却低哑得可怕。
陈叙宁仰起头,愣愣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水光流动,盈盈一片,很委屈地扁了扁嘴。
纪时珩不说话,她脸上浮起焦急,皱起眉眼,蓦地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下巴磕在他胸口,抬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的小狗不见了……”
纪时珩眼皮猛地一跳,什么包子小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槽的?
之前说是狗,现在还当真了。
不过……小狗?
他定定看着她,从洇红的眼尾到红润的嘴唇,视线划过每一处,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动作,喉结滚了滚,眼中升起一层浓重的雾气。
眼泪从眼尾溢出,划过脸颊,流下一道蜿蜒的水痕,陈叙宁没有得到回答,把脸贴在他胸口上,抱着他不松手,嘴里念叨:“臭狗。”
“臭狗?”
胸腔传来振动,头顶是他低沉磁性的嗤笑。
陈叙宁觉得好吵,松开手贴在他左边胸膛心口处,用力往下按,想让他安静点。
可只摸了一两秒,两只作乱的手一齐被抓住,纪时珩拉开她,语气带着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慌乱。
“乱摸什么。”
陈叙宁半眯着眼,身子往后倒,拉长了声音说:“好吵!”
纪时珩抓着她的两只手有了个固定点,她便往后又往前,好玩似的晃来晃去。
有一下倒得太过,纪时珩差点没握住,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陈叙宁撞到了墙上,眼看着又要掉眼泪了,被他带进怀里。
“站好。”他低声喝道。
陈叙宁费劲地挣扎开来,瞪了他一眼,挨着墙壁要走,还在说:“你不是!”
纪时珩直接堵到她前面,这么久没见,脸上又气又笑,这折腾人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平时表现地再好,喝点酒全暴露出来了。
“我不是谁是?”
“那你说你是。”陈叙宁硬要一个说法。
纪时珩双手环抱在胸前,单肩靠在墙上,摇头。
陈叙宁也学着他的样子抱住自己,要往另一边走,气鼓鼓道:“好,那就是别人!”
“等等。”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纪时珩抓住她,有点怀疑她此刻的状态,是不是到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陈叙宁睇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臭狗纪时珩!”
纪时珩两手缓缓收紧又松开,低眸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是,然后呢?”
“妈呀……”
许笑蓝躲在一边偷看,也听不清具体的,只能两个人拉来拉去,没一会儿见他们往这边走,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把陈叙宁带回来,最后还是为了姐妹,勇敢地冲了上去,拦在纪时珩面前。
纪时珩握紧怀中人的肩膀,见是熟人才微微松了松。
“陈叙宁,陈叙宁!”许笑蓝推了推她。
陈叙宁迷糊中抬起头,眼睛半睁不睁的:“嗯?”
“你跟不跟我走?”许笑蓝感觉头顶那道视线都快要把她压死了。
陈叙宁一愣,脑海中正在思考什么,眼前忽地一晃,那道伤疤吸引了她所有视线,连忙摇头说不去。
许笑蓝咬着牙僵笑,对着纪时珩有些为难:“你看她这,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吗?我还是先带她回酒店吧。”
纪时珩不说话,只松开了手,陈叙宁自己追了上去抱在自己怀里。
许笑蓝嘶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额头,简直没眼看。
“陈叙宁,你知道他是谁吗?”她最后问道。
“我知道,”陈叙宁睁圆眼睛,重重地点头,“臭狗纪时珩。”
许笑蓝没敢去看那人的眼神,继续问:“那你和他走?”
“嗯,我怕他跑了咬人!”
纪时珩嘴角隐隐抽动。
“……那我走了?”
“你要是有事就和我打电话。”许笑蓝还是不太放心。
“嗯嗯嗯!”
许笑蓝看着这人没有丝毫留恋的消失在眼前,深吸了口气,突然产生了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深切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