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叙宁拿着纸看向纪时珩,他侧躺睁着眼睛看着房间某个角落,眼睛眨也不眨,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好像真被她怎么样了似的。
陈叙宁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想和他说些什么,比如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不能当真,比如他能不能都忘了这些,假装不知道。
但这么一想,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
【如有违背,例如以酒醉借口不认的这种情况,陈叙宁要完成纪时珩一个心愿】
右下角她还是签了字,关键是每个字还都工工整整的,确实都是她的字迹。
她心里对那个愿望有一点点猜测,但还是本着友善的心问他:“什么愿望,只要是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和我复合。”
他这会像极了陈叙宁小时候无理取闹的模样,但在场的两人都没发觉。
陈叙宁怔在原地,不知所措,那两个字不停在脑海中闪现,握着纸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她连忙背到身后,眼睫眨得飞快。
“我,我能不能再想想?”她艰难地说道。
她需要谨慎思考,给出一个最好的答案,不至于还造成当年的那种情况。
纪时珩看了她一眼,默默转向另一边,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上面的抓痕深深映入她的眼帘。
陈叙宁在沙发上坐下,思考这个问题,可手抖个不停,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整个人都慌起来,片刻后,她拿起手机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床上的人听到动静仰躺在床上,感受着被子里的余温和浓郁的属于她的味道,片刻后从床上起来,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早有料到。
一双眼里爬满了红血丝,里面是空洞的死寂的。
纪时珩光着膀子穿衣服,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狠厉的味道,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很大一声“陈叙宁”,接着骤然变小。
陈叙宁连忙捂住话筒往走廊一边走,急道:“你小声点!”
“你还要我小声,现在知道害羞了?”许笑蓝一个人在酒店里大骂,“你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陈叙宁听她完整地诉说了一遍自己的“罪行”,至于到了酒店发生了什么猜也能猜到了,她除了脑袋还有些晕,浑身没有不舒服的,他倒是没对自己做什么,不过反过来就不知道了。
陈叙宁手握成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之前醉酒都闹了好几次笑话了,她就应该戒掉的,不会喝就不喝。
可她昨天实在是有点憋屈,胸口闷闷的,需要有个发泄口,谁知道在这也能碰到纪时珩。
又说了几句后,陈叙宁挂断电话,在门口深呼吸,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纪时珩抬眼看了她一眼,继续穿衣服,陈叙宁还注意到他脖子那块还有几个小红斑,眼前又是一晕。
“看够了?”纪时珩不紧不慢地扣好扣子,将一身精瘦的肌肉掩藏在衬衣之下,“看够了就出去吧,负心汉。”
陈叙宁眼皮跳了跳,见他从身边走过进浴室,连忙叫住:“就三个月吗?”
纪时珩说:“东西在你手上做不得假。”
他说话时,手上动作没停,握着漱口杯的那只左手没有戴手表,也没有像谢滦说的那样绑绑带,于是那道伤疤明晃晃地展现在她眼前。
陈叙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拇指扣着食指指甲,有片刻的愣神。
那其实是一道烧伤,她弄的,因为贪玩。
应该是刚初中的时候,那时陈叙宁眉毛处还是完整的,没有受伤,还是大家眼里活泼爱玩的小队长。
她在距离街道有点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大片沙地,旁边就是一条长长的河流,由于位置偏僻,鲜少有人去。
她心血来潮,想烧烤,就是每个人从家里拿一点食材,包括油盐之类,烧烤架用石头简单搭建的,上面置了一层铁网用来烤。
其他人都兴致冲冲地跑回家偷偷拿东西,只有纪时珩没有,他觉得太危险了,想阻止陈叙宁这次行动。
但陈叙宁觉得根本没什么,被他说得烦了,就让他不吃就别跟着去。
可那天纪时珩还是去了,在旁边默默帮忙,陈叙宁一开始还很有劲头,又是撒油又是撒盐的,可烤到中途,看到小伙伴们都去玩水了,心里痒痒的也想去,瞥到一边的纪时珩,就把手里的东西全塞给了他。
“你帮我烤一下,我等会就来。”她说完便跑向了一边。
纪时珩接过东西,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低下了头,手里拿着一次性筷子轻轻拨动着上面烤得几乎发黑的东西。
陈叙宁和其他小伙伴玩着玩着几乎忘记了烧烤那回事,把一人一架就扔在那没管了,可没一会儿突然听到了一声响,有人眼尖地瞧见好像是烧烤架那里塌了。
她连忙跑过去,就见纪时珩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面都露出了一小块血红,皮肤褪在一边。
后续就是扑灭了烧烤架,一行人连忙回了家,陈叙宁哭着去找了自己爸妈,然后带着纪时珩去医院处理,可不管用了多少药,过了多长时间,那道疤依旧显眼。
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主动和纪时珩妈妈道了歉,虽然他妈妈当时没说什么,可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双略微有些阴狠嫌弃的眼神。
回家后还遭到了自己父母的联合双打,发现她还带人玩水后,更是大发雷霆,那几天都关家里好好写作业,不准出去玩。
陈叙宁没有任何怨言,老实了不少,觉得特别对不起纪时珩,在他受伤期间,一直小心地照顾他,给他端茶倒水,保证以后再也不玩这些危险的东西,都怪她。
好在纪时珩不和她计较,还愿意和她玩,只是经常说伤痒,要自己吹,她就会小心地帮他吹吹,还帮他在纱布上画了点小东西。
思绪回笼,陈叙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发紧,脑海中无数过往一一交替出现,她语调晦涩,艰难开口:“好。”
纪时珩刷牙的动作一顿,眼睫轻轻颤了颤,余光中,她的身影是那样的瘦小无力,可怜无助。
他有些后悔了,可是不逼她一把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