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的温度还在上升，月欺霜不怕，他身上有恶龙的宝藏，也是恶龙的龙珠，所以这些岩浆伤不到他，他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听见他这么问，月欺霜只淡淡看着他，和昔日的温情蜜意判若两人，这让沈津渡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他将匕首扎进自己脖子时，也是这么狠心。

月欺霜：“因为你是邪神，我是被困住的玩家……我想回家。”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想要回家。

仅此而已。

沈津渡眼圈红了，他死死地抓着月欺霜手臂，一字一句道：“我是邪神，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我想要保护你，想要和你一生一世。月欺霜，我不只是邪神，也是你的爱人呀……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月欺霜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了个数字：“五百零一个。”

沈津渡：“什么？”

月欺霜眼圈悄然红了：“我记得很清楚，我的桃源处，死在你手里的人，足足有五百零一个。他们每个人都死得好惨，我想救他们，却只来得及收敛他们的尸体。”

还不算其他基地的人，月欺霜都不敢仔细计算，沈津渡的手上得有多少鲜血，多少人命呀。

在游戏外，又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们的亲人回家，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中，月欺霜红了眼眶，哽咽着，难过着：“沈津渡，你是没有伤害过我，可你杀了这么多人，将他们当做小白鼠一样玩弄，你让我怎么对你动心，怎么喜欢你？”

他们之间隔得何止是“喜欢”和“不喜欢”，是尸山血海的仇恨，是被困在无尽黑夜之中的绝望。

他怎么动心，怎么敢动心，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瞧着他呢。

“可是我不明白，我不懂，为什么？”沈津渡看见月欺霜在落泪，他感到心疼，可是他见别人，如同见路边蚂蚁，见水中蜉蝣，见山间草木，死掉就死掉了，一点也不可惜，反正他又不认识他们，也不会为他们伤心。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月欺霜会这样难过，这样伤心。

他倔强地看着月欺霜，喃喃自语道：“可我又没有杀你，那些人死掉就死掉了，我开心不就好了，反正还有这么多人，如果你不喜欢，大不了剩下的我不杀了，还不行吗……”

多天真无邪的一段话呀。

这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他怎么忘记了？他根本什么都不懂，自己所谓的难过和伤心，在他的眼中，宛若一个笑话。

月欺霜苦笑着，自嘲着：“看吧，沈津渡，你永远也当不了人，你无法共情我，也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样的仇恨，所以你根本无法和我成为同类，也不可能喜欢上我。“月欺霜垂眸，看向他的心口，看着那把刀，”你看，你甚至不会流血，你就是一个怪物。”

“我是人，我可以当人，我可以喜欢上你！”

他会担心月欺霜，会顾忌月欺霜的想法，会不想月欺霜死掉，还会陪着月欺霜干所有喜欢他的事情。

他不是怪物，他可以被月欺霜喜欢。

“月欺霜，我以前不会，是没有人教过我，现在我知道了，我做错了。”沈津渡握住爱人手，拼命地想要证明什么，“我以后会流血，红色的，就和你们一样。我也会难过，会伤心，也不会再伤害别人，你给我一个机会，你教教我，我肯定能会学会，我一定能学会的。”

岩浆的温度如此滚烫，要将他的触手烧焦，可是为什么，他心脏这么冷，他四肢也这么冷，就像是寒冰冻住。

他用乱七八糟的语言，挽留月欺霜，可月欺霜是这样冷，眼神如此疏离，甚至带着恨意。

“来不及了。”月欺霜道。

沈津渡哽咽着：“为什么来不及了？”

月欺霜：“如果地狱的恶魔想要改过自新，那枉死冤魂怎么办？如果杀人如麻的恶鬼能得到救赎，那些失去家人的受害者怎么办？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我将会违背我的信仰，可是沈津渡，我不愿意。”

每次看见沈津渡，他都会想起那些死不瞑目的玩家，想起他们拼命努力想要活下的狼狈，想起那些失去亲人的玩家，崩溃和痛苦。无助的孩子，抓着他的衣角，哭着询问他：“欺霜哥哥，我们真的还能回家吗？”

他怎么敢喜欢上沈津渡，这么敢忘记呢。

“我是骗你的，从我第一面见到你，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万死不悔。

“啊啊啊啊！！！”沈津渡哭嚎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月欺霜捧起他的脸颊，强硬的抹去他的眼泪，一字一句道：“只有杀了你这个怪物，我才能带着我的家人回家，你明白吗？”

恶魔不知道他杀的那些人，会让他的心上人如此伤心，他只知道月欺霜真的不要他了。

他在骗自己，想要杀自己，想要让自己去死。

眼泪啪嗒落下，沈津渡脸色煞白，嘴唇蠕动着，想要说话挽留，可深渊一声巨响，冒着火焰的石头从深渊之上滚落，冲着月欺霜的后背，快速地砸过来。

想都没想，沈津渡抱着月欺霜猛地一转，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岩石，骨头碎裂声响起，皮肉被烧的翻卷，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浑身发抖的沈津渡将月欺霜推去安全的位置，自己却被压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色的汁液，那是他的血液。

月欺霜被推的踉跄，呆呆地看着沈津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