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自己都把事情做绝了，沈津渡竟然……还会出手救他，甚至这不是思考后的结果，而是下意识的动作。

这个怪物竟真的想要保护他。

眼泪无意识的掉落，月欺霜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落泪，只是听见了冰原消融碎裂的声音，似乎有倔强的草木钻出来，在雪白里，摇曳着他脆弱可怜的花叶。

沈津渡仰头看着他的爱人，抓住他的一片衣角，哀求着：“我错了，月欺霜，我好疼呀，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我以后也会乖乖听话，好不好？”

月欺霜蹲下身子，抓住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低垂着眉眼看他。

昔日的风花雪月消散，留在月欺霜眉眼间的只有淡淡的温润和疏离，他像是一尊慈悲怜悯众生的菩萨，是如此不染纤尘。

沈津渡眼底燃起希冀的光：“霜霜，你答应我了吗？”

月欺霜却一点点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角拽下来，让他彻底淹没于灰烬碎石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沈津渡保护的很好的白玉镯子，手指蜷缩，艰难地站起身来：“不好。”

希冀熄灭。

月欺霜退步，看着他，再次说道：“不好。”比上一次还要坚定，决绝。

沈津渡不说话，血红的眼睛被死寂覆盖，眼泪顺着脸庞留下，竟也是晶莹剔透的模样。

“月欺霜，我好恨你呀……”

“那就恨我吧。”

月欺霜吹响口哨，艾德利斯立马从深渊之上飞下来，托起他，载着他慢慢飞向深渊出口。

不曾回头。

——————

邪神被杀的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游戏，所有玩家反复确认，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喜极而泣，他们拥抱在一起，欢呼着，雀跃着。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幸福得了。

三年了，他们被困在这个游戏里整整三年，每日担惊受怕，被恐惧裹挟着，被邪神压迫着。

可如今他们终于不用害怕，因为有人杀死了邪神，拯救了他们。

没有人能不激动，都在畅想着，等他们回到现实，一定要好好地陪着自己的家人，好好地活着。

游戏大厅人满为患，无限系统因为主人的死亡断线，这种苦尽甘来兴奋在月欺霜踏进游戏大厅的那一刻，到达巅峰。

这是他们的救世主。

“月老师，您真的救了我们，是您杀死了邪神，是您拯救了我们！”

“上天保佑，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原来祈祷真的有用，幸运真的可以眷顾我们，月神，多谢您，真是多谢您了。”

“月神，我们太开心了。”

他们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跌跌撞撞，眼泪忍不住流淌下来。

是该开心的，月欺霜试图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可是那笑容如此的僵硬和苍白，更可悲的是，那他的脑海里浮现的竟是沈津渡最后推开他，口吐鲜血的样子。

他不该想的，他是游戏的希望，是能杀死邪神的人。

沈津渡死有余辜，是他最大的敌人，他怎么能在如此开心的时候，想起那个罪魁祸首呢？

月欺霜逼着自己忘却，温声说道：“我们会胜利的，我会带你们回家。”

希望笼罩在游戏大厅，璀璨耀眼，他们的眼里藏着星河明月，看着月欺霜的眼睛像是望见新的神明降生，是如此虔诚：“月神大人，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喧闹的声音安静下来，他们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深深地弯下自己的腰，用星际最高的礼仪感谢着月欺霜，也在信仰着月欺霜。

“我们将永远跟随您，绝不背叛。”

“所以我们请求您，带我们冲出黑暗，毁掉游戏，一起回家。”

声音嘹亮恢弘，传荡在整个大厅，在这一刻，点点滴滴的水汇聚成滔滔江河，形成势如破竹的力量，掀起的翻天巨浪足以掀翻一切，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坚定，果决。

他们不再是被游戏绑架的犯人，他们是拼尽全力也要归家的游子。

月欺霜眼圈泛起红晕，也朝着他们弯下腰肢，声音坚定地说道：“我以我的全部起誓，我会毁掉这个游戏，让你们回家，你们都会得到拯救，绝不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