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泊酒店的生意本就不好,这个点一路上行人寥寥,只有行李箱轮毂转动的声音,和林晃偶尔介绍走廊挂画的平和声音。
林晃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身后直白的视线。
谢怀昔半张脸藏在口罩后,狭长的凤眸落在林晃高挑宽厚的背影,似是探究,又似是审视。
林晃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让客人能刚好落后他半步距离,直到走到2318号房间前,刷完卡,才转身朝谢怀昔看来:“2318,这是您的房间。”
他的视线跟谢怀昔撞个正着,林晃不由得一愣。
走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那目光深不见底,不加掩饰,林晃分辨不出其中混杂的情绪,只是能隐隐感觉到不含善意。
他压下异样,门扇的铰链传出轻微的转动声,推门进入,环顾四周道:“您看行李箱先给您放在什么位置合适?”
一时没有得到回答,林晃不由得转身,眼神中带着询问。
身后谢怀昔在进入房间后已然摘下口罩,他一双眼生得极好,下半张脸跟那双凌厉的眼眸也是相得益彰。
谢怀昔面孔素白,线条冷冽,抬眼朝林晃看来,眼神直白,像是在观察林晃的反应。
林晃的视线匆匆瞥过,嗓音带着疑惑:“周先生?”
也不知道这三个字哪里惹恼了谢怀昔,林晃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场霎时间冷寂几分。
好在他足够专业,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不免感到有些棘手。
2318这位周先生性情着实阴晴不定,以后作为对方的客房管家,他务必要小心谨慎,极尽周到才行。
工作中遭人为难事小,事后吃投诉扣奖金事大。
谢怀昔眯起眼睛,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冷笑。
他素白的下颌紧绷,越过林晃,把怀中的花束随手扔在餐桌上,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丢下两个字:“随便。”
窗玻璃上模糊映着他沉郁肃穆的模样,黑色大衣紧扣,半长的发丝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秀气的额头。
谢怀昔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玻璃中的另一个自己对视良久,忽地伸手,将两侧的发丝拨弄下些许。
客人说随便,但管家不能真的随便。林晃深谙这个道理,认真结合房间动线,挑选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将行李暂时安置。
做完这些,他看向孤零零被扔在餐桌上的花束,弯腰捧起:“周先生,我去为您把花插起来。”
见谢怀昔没有反对,他转身离开。
林晃走后一室寂静,只有房间内的加湿器发出低低的吐雾声。
周助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他也差不多该离开了。正要开口,谢怀昔忽然转过身,碎发遮住瞳孔的光,整个人平添几分阴郁,有些像他最早认识谢总的样子。
“淘玉,”谢怀昔问,“我这些年变化很大吗?”
周助理怔了一下,回想起刚认识谢怀昔时的样子,语带犹豫:“好像……是挺大的。”
他补充道,像是在替谁开脱:“如果不是极其熟悉,近几年又跟您有来往的话,估计一时间会认不出来。”
极其熟悉……谢怀昔在心底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回味,唇齿相依,抵足同眠,算不算熟悉?
他喉间发出一声干涩短促的轻笑,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不甘,怨恨,只是一场无人在意独角戏。
谢怀昔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回头看向窗外深沉的雪色,主动道:“时候不早了,你先离开吧,明天带上栖泊酒店的资料来找我。”
周助理点头称是,开门离开时,恰好跟捧着花瓶折返回来的林晃打了个照面。
见他似是要走,林晃好意提醒:“雪天路滑,您路上小心。”
“谢谢提醒。”周助理轻轻颔首,应声离开。
林晃把花瓶小心地摆在茶几上,插花途中他顺便把花枝修剪了一下,洁白的瓷瓶中,花束高低错落有致,看了叫人赏心悦目:“周先生,花给您放好了,入住也办好了。”
谢怀昔抬手拢好发丝,似是被花吸引,缓步坐进柔软的沙发中,绣球花淡淡的草本味道扑面而来。
他细细盯着花瓶观察片刻,看出了些不同,随手拨弄其中一枝花朵,指尖沾上冰凉的水珠:“修剪过?”
语气不咸不淡,但相比刚才,林晃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暗藏的浓厚敌意,微微低头,谨慎回答:“是的,周先生。”
谢怀昔挑眉哼笑,碰过花的指尖细细捻磨水珠,抬起眼皮:“这应该不属于客房管家的固定工作内容吧。”
“真不知道该说你贴心呢,还是说你多管闲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