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晃闻言明白过来,心底那点想要阻拦对方的犹豫立刻烟消云散。
所以一直以来,这位2318的“周先生”,其实并不姓周,而应该姓谢才对。
这算是……微服私访?
这种行为倒也不难理解,林晃看向那道走出电梯的挺拔身影,怔了一秒,跟了上去。
此时的办公层人不算多,最深处的会议室内,行政人员进进出出,大抵是在为今天要开的会议进行准备。
胡经理眼中的诧异转瞬即逝,他挥退身边的助理,主动迎上来,眉眼舒展,外眼角挤出层层笑纹:
“这还没到开会时间呢,谢总就到了,自律这方面,我还是得跟您学啊。您是刚到的酒店?下面人也没跟我通报一声,怠慢了怠慢了!”
说罢,他双手一拍,神情颇为自责。
谢怀昔扯了扯嘴角,走向对面。
胡经理面带笑容准备迎接。
在走到胡经理面前时,他步履不停,径自走向会议室,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声音冷冷淡淡:
“胡经理,你如果对酒店从上到下足够上心,会发现我早在一天前,就已经入住酒店了。”
胡经理是个聪明人,一息间便听出了谢怀昔的弦外之音。他愣了一瞬,脸上笑容仿佛被定格,很快又调整回来,躬身跟在谢怀昔身后:“谢总说得是。”
林晃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着谢怀昔的背影,心道这下对方跟他的工作更息息相关了,却也更棘手了。
毕竟,从这两天短暂的相处中可以轻易察觉,谢怀昔不太喜欢他。
在走廊环顾一圈,没看到主管的身影,林晃举起对讲机:“主管,我到办公层了,请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主管的声音很快传回:“哦,行政人手不够,需要你去会议室帮忙摆一下茶歇。”
会议室啊……
林晃默念,抬头望向会议室敞开着的玻璃大门,谢怀昔和胡经理刚刚走进去,此时应该都在会议室内。
林晃深吸一口气,步伐缓慢地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谢怀昔已经坐在了最后方的正中央,双腿交叠,姿态随意,上位者气质尽显。胡经理正躬身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却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目光似是放空,又似是落在实处,从林晃进入会议室之后便不经意般落在后者身上。
会议室内除了谢怀昔与胡经理,还有一名男行政人员,进进出出着在长桌中线摆放茶歇。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按道理这个还在准备茶歇的时刻,管理层是不应该坐在会议室的。但谢怀昔是酒店总裁,又是谢家的二少爷,他要坐在这里,也没人能拿他有办法。
林晃只好在谢怀昔若有似无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帮小周摆放茶歇,听到小周凑在他耳边小声感激:“妈呀幸亏有你!我三个同事同时请假,其他人都忙着呢,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嘛!”
林晃将一盘焙茶乳酪放在会议桌中线,为了足够小声又确保他能听得见,小周凑得极近,说话时口中吐出的热气直往林晃耳廓扑来,他偏头轻轻避了避:“没事,反正我现在也不忙。
小周依旧不依不饶,紧贴在林晃身边:“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回来,最近流感高发,好多人中招了,你也要小心一点。”
这话也是好意,林晃闻言点了点头,冲小周礼貌笑笑。他不经意抬头,视线撞进谢怀昔幽黑深邃的瞳仁。
林晃:“……”
他摆放茶歇的手臂顿了一瞬,笑容微微收敛,随后立刻低下头,继续兢兢业业地做手头的工作。
谢怀昔内心冷笑,他眯起眼睛,冰凉的目光黏着在林晃与小周紧挨着的手臂上,良久才移开。
胡经理察觉到谢怀昔的周身气场更加寒冷,转头顺着后者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内心蹊跷,却什么都没说,继续汇报工作。
不知是谁把谢怀昔早早到来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远未到开会时间,各部门该来的人却早早来了,个个正襟危坐,神情都有些难得的紧张。
会议室没有人说话,空气像粘稠的液体般沉重。
林晃和小周从被谢怀昔一个人看着,变成了被一群无聊的人看着,一道道视线如芒在背,小周压力倍增,小心翼翼地,再没敢跟林晃交谈。
好在茶歇马上就要摆放完毕,不用再忍受这种煎熬。
林晃的顶头上司,行政层主管坐在角落。他是个眼睛尖的,细心观察片刻,很快便发现谢怀昔看向林晃的频率似乎较高,伸长了手臂,谨慎介绍:“谢总,这是我们行政层的客房管家,我听说您这两天住在2318,您对他的服务还满意吗?”
谢怀昔仰靠在皮料柔软的办公椅中,指尖与桌面缓慢相击,闻言,他停下手指,顺着主管指的方向,正大光明看过去。
他视线在林晃与小周间游移,没有正面回答主管的问题,语气不咸不淡:“林管家人缘不错。”
这算是什么评价?
毕竟提到的是自己,林晃闻言抬头,谦恭地向谢怀昔轻轻颔首。
主管揣测不出他的意思,便顺着谢怀昔的话,试探着夸奖:“这倒是,小林不仅工作认真,待人也真诚,不管对客人还是同事都是真心相待,这或许就是他好评率高的原因吧。”
谢怀昔狭长的凤眸微垂,长睫敛下,像是想起什么,将“待人真诚,真心相待”几个字在舌尖滚过,听不出情绪道:“我看……也不见得。”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在宁静的会议室内异常清晰地回荡。
林晃捏着瓷碟的指尖微顿,垂着头保持沉默,认真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心底更加确信,谢怀昔绝对对自己有意见。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得罪了对方,难道就因为在谢怀昔入住那天,迎接对方时他迟到了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