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冲在最前面,三勾玉早已超负荷运转,颅内淤血压迫着眼眶,两行血泪顺着面颊蜿蜒淌下,写轮眼的光芒一点点褪去。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臂从肩膀到肘部被生生撕开一道骇人的长口,肉翻在外面,血顺着手臂滴答坠落,砸在树根下那些红彤彤的柿子上,将果面染得更深。
他大口喘着气,旧咳被重伤牵动,喉咙阵阵发痒。他强把咳嗽压回胸腔,血气在胸腹间翻搅。却仍艰难地举起手中的刀,将颤抖的刀尖死死对准眼前的敌人。
他拼死抵挡住了辉夜一族的大部分攻势,但辉夜的人似乎并不着急着杀人,他们如同把玩猎物的猎手,肆意玩弄着众人。一次次将众人逼至绝境,却又不落下致命一击,但众人又不得不拼尽全力抵抗。
忠站在树不远处,双目通红,抡起手中的锄头狠狠砸在一个辉夜人的肩上。那人连晃都没晃一下,掌心骨刃瞬间弹出,轻易地贯穿了忠的肩膀。没有刺穿要害,却带来钻心的剧痛。
另一边,武的镰刀砍在一个辉夜人的腿上,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可就在武准备上前补刀的瞬间,那人竟狞笑着站了起来,脖颈扭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武见状,挥动镰刀,想要结果他。
然而,快了一步的骨刃反手一抹。
噗嗤——
鲜血从武的脖颈处喷洒而出,鲜血染红了半边天。武倒在了血泊中,连一声遗言都没能留下。
同伴的惨死彻底点燃了众人眼底的血色。那些被乱世碾碎过、被命运逼到死角的普通人,在那一刻忘却了恐惧,死死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哈斯的苦无早已在混战中不知所踪。他手拿一根竹篾条,从背后勒住一个辉夜人的脖子。竹篾条嵌进肉里,勒得极紧。
那个辉夜人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一截惨白的骨刃从腰后反刺而出,残忍地贯穿了哈斯的腹部。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哈斯口里涌出。可他没有松手,他胸腔爆发出一声嘶吼,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将竹篾条死死锁紧。
那个辉夜人被勒得眼球暴突,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有……趣……”。
随即,那人双手垂下,彻底断了气。
哈斯也撑到了极限,篾条从指缝滑落。他缓缓跪倒,脸朝下,重重地砸在那个已经冰冷的尸体背上。以自己的躯体,给这场惨烈的缠斗画上了死寂的句点。
柿子树下的那片空地,早已血流成河。
树不知道他们究竟撑了多久,他只知道,夕阳一点点滑到了山脊后面。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武倒下了,哈斯倒下了,忠还踉跄着不肯倒下,但腿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眼看辉夜的人朝着站不稳的忠挥起了手中的骨刃,树想要冲过去挡下,奈何身体已经榨不出移动的力气了。
混乱中,地窖的木板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一团白绒钻了出来。
雪团冲了出去,稚嫩的爪子狠狠地抓在辉夜举着骨刃的手臂上,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用舌头舔了舔手臂上渗出来的鲜血。
“雪团——!”
来不及了。
骨刃从雪团的身体中间刺过去。它的身体太小了,骨刃的尖从它白色的羽毛里穿出来,带着一小团血雾。
它被挑在半空中,翅膀还扑腾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辉夜的人手腕一甩,雪团的身体飞出去,轻得像一片落叶,撞在柿子树的树干上,没有声音,顺着树干滑落,最终静静落在树根下的缝隙里。
它落下去的时候,有一根羽毛飘起来,在暮色下转了两圈,慢慢落下来,盖在它身上。
树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