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风看着席地而坐的涟兮,挨着她身边也盘腿坐下,伸手拿起香炉边的那瓶竹叶青倾倒了些在地上,“主子,是携风思虑不周,从前来看您虽然也都带了酒,却从未想过陪您喝上一些。”说着伸手拿来涟兮怀里那瓶仰头喝了一口,又塞回她怀里,手里拎着的酒瓶又往地上倒了一些,开始同玉碑细说近日的琐事,“之前同您提过公子新得的那块三尺高的冰纹玉还记得么,当时公子就说要雕成您的样子,上个月我回了趟千极阁,果真雕成了,特别特别的像;宿花如今也很出息了,不再计较自己容貌无法恢复的事,出门连面具也不戴了,遇到对他模样指指点点的人,他也能一笑了之;藏雪体内的毒虽然无法根除,但在阁里细心养了这么多年,也总算有了些起色,这一年来他发作的次数明显少了些,且发作时也不会痛入骨髓了;对了,我回去的时候给息夜也带了几坛子竹叶青,藏雪说以后每个月都会在他碑前倒一坛,等没了我再去送些……”
涟兮听携风悉数着桩桩件件琐事,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听起来很是无聊,却不知怎么就酸了她的鼻子,抓着瓶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的咳了好几下,索性又把剩下的酒一股脑全都灌进嘴里止咳。
携风看着身边人两口将大半瓶酒都灌了下去,抬手把手中的酒也一股脑的都倒在碑前,底朝天再滴不出一滴酒来,才随手丢了空瓶,又从食盒里新取两瓶,拧开塞子一瓶递给涟兮,一瓶自己抱着,似有所想的淡淡开口问她。
“你们小姑娘喝酒都这么凶的么?”
“我们?”涟兮觉得黑纱有些碍事,反正此地也无旁人,索性把斗笠摘下来扔到一边,蹙眉看着携风不知他这个‘你们’从何而来,从他手里接过酒瓶的时候才忽然想通‘你们’中的另外一个人大约就是这玉碑后的人,“原来她也是个姑娘……”她似是而非的点头感慨,因咳嗽而微红的眼角眯了眯,看着携风,“你的心上人?”
携风沉默许久,才微微摇了摇头,“她是我的主子……”说完,看着涟兮随手仍在地上的斗笠,又自言自语般的补充道:“她从前,也总带着斗笠遮面,不过她爱带白色的。”
“难怪你愿意帮我呢。”涟兮恍然,她就说如他这般冷淡不爱管闲事的人,怎么那天就破裂出手帮了她一把,原来竟是因为一顶斗笠。但话又说回来,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能够让携风出手,足以说明墓碑后这人在他心中的份量,“那她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嗯,主子非常优秀,非常非常……优秀。”
“优秀的人酒量一般都不错。”涟兮忽然没缘由的扯了这么一句,优秀与酒量从来也不曾有过关系,但她笑的坦荡说的自然,似乎这句话也就有了可信度。
携风点头,往碑前又倒了些酒,那些铺地的碎白石浇过酒后,盈盈亮亮的煞是好看。涟兮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些石头,过了霜气的酒渍微凉,隐隐刺痛她的指尖。
“其实人总是要死的。”携风幽幽低语,拿起供奉的一块点心掰了一半递给涟兮,“吃一口垫垫,干喝酒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