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酸意倏然窜上鼻根,泪水在眼底团团打转。电梯门开了,她拎着鞋光脚走进去。
她才不要回头。
电梯门再开时,冷涩寒风迎面扑来,像将温煦全身的衣服都扒了个干净,再用小刀刺入骨缝。
泪水也冷了。
她深呼吸一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坐电梯重新回到俞行家楼下一层,走进消防通道,坐在台阶上。
她掏出二手机,在平台上搜索今晚的酒店。
附近的正经酒店都不便宜,普通的汉亭、全济酒店涨到了五六百。温煦只得筛选青旅,然而价格也只是少了两三张票子。
最近的,离这里也有三公里。
温煦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算着自己剩下的生活费,手脚越来越冷。
她一咬牙。
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回去求他?
她进入青旅的付款界面,正要输到最后一位密码,手机忽地被两根修长匀称的手指夹住,提起来往楼道螺旋深处一扔——
温煦一下子站起来,扒着栏杆往下看,只听得“扑通”一声响。
“俞行……!”
她红着眼回头。
月光从楼道小窗飘出,笼罩在身后的人上。他面庞隐在明暗交错间,静静俯视。
俞行笑:“不知好歹。”
他的神情像在看一只哈着气挥舞爪子的猫。温煦被那眼神看得很恼火,用力推他一把,要下楼去捡手机,却被他抱住大腿,一送扛在肩上。
俞行上楼,摸了摸温煦的脚:“这么凉。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温煦捶他的背:“用不着你管!”
俞行固定着她大腿的手更紧:“别乱动,当心掉下去。”
“掉下去就掉下去……”
温煦脸颊甩下几滴泪珠:“掉下去摔死得了。”
俞行浑身一僵,“啪”地打了下她的脚心:“怎么说话的。”
回了屋子,铺天盖地的暖意让温煦抖了抖,她有些不适应。
俞行抱着温煦去卫生间,将她放下来,放出热水,慢慢搓洗她粘了灰的的脚。
“尊严,尊严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暖气用。”
“你和我犟,有什么好处?何况我本来也就是护着你的,你想要的尊严,你看不上的物质,我都是给你的。”
温煦低着头掉泪珠子。
“你也没尊重过我。”
“怎么没有?”
俞行将洗干净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没管它在裤子上留下的水渍,捞过一旁的珊瑚绒毛巾裹着擦拭。
“刚才不就是在尊重你的尊严?”
擦干,他将那只脚微微抬起来,俯身亲亲脚趾。
“你要走,我就放你走。但是我的小鱼在外面太可怜了,像只小流浪猫,所以我只能把你又捡回来。”
俞行站起来,打开花洒。氤氲的热水从头顶而下,浴室里起了朦胧的雾。
他挽起衬衫袖口,掌心沾了薄荷香的沐浴露,揉出绵密的细泡,从她发凉的肩头慢慢打圈揉搓,把她刚才在楼道受冻积攒的紧绷一点点滑开。
洗完澡,俞行用张巨大的绒毯将温煦整个裹住,给她冲感冒药。
“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你看,你一个人躲在楼道里,除了我,有别人知道吗?他们会来救你吗?”
他看着温煦小口喝药:“世界上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会给你洗脚,给你喂药。”
喝完药,漱了口,俞行将温煦塞进被子里。
“好了,好好睡一觉,出点热汗,明天就不会发烧了。”
他在她身旁面对面躺下,手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睡吧,乖孩子。”
温煦今晚做的梦光怪陆离。
一会是她从楼梯的螺旋处掉下去,一会是走在去青旅的路上看不到尽头。
她往身前的热源里钻。
直到感受到那股带着薄荷香气的温暖,她哽咽梦呓。
“俞……行。”
温煦一觉睡到了中午。天色不复昨夜的寒凉,金色的阳光被窗帘透成迷蒙温馨的模样,卧室里蒙着他和她身上混杂的香气。
温暖,柔软。
俞行似乎早就醒了,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等会有课。我开车送你过去?”
“……”
温煦的理智叫嚣着不要被这点暖意捕获。
但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不想去。”
她缩进被子里。
“……翘掉吧。”
是不重要的水课,是上大学以来第一次翘课。
只是偶尔。
温煦如此安慰自己。
“好。”
俞行撑着头,捉起她一缕头发把玩。
“那今晚呢?我送你回学校宿舍?”
……别赶我走。
温煦又侧身向他怀里。
“我去宿舍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