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晾的衣服被风吹着带起,骄阳烈日晒得她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背流冷汗。
温煦缓了一会,蹲下去捡手机,差点栽在地上。手掌撑在水泥地面,几颗小石子嵌在手心。
她匆匆从天台逃回小出租屋。
“俞行……跳楼了?”
钟意拎着两袋子菜回来,用脚关上门。
“一楼还是二楼?表演型人格啊他?”钟意没好气,“摔死没?”
温煦眼睛是红的,像是流过泪。
她坐在桌边,喃喃:“没有……但是听说骨折了。很严重的……从四层楼上跳下来。”
钟意放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立马灵活地解开袋子,将白菜拿出来。
“那不就结了。又没死,关你什么事啊?那都是他的报应。”
温煦眼珠转了转,视线飘飘地落在蓝色玻璃风铃上。
蓝色的小玻璃块晃来晃去,几条海豚随风而动,中间银色的铁管偶尔敲出晶莹而颗粒分明的“叮叮”声。
真的与她无关吗?
她在桌面上趴下来,下巴搁在小臂上。
钟意开了水龙头,洗桃子递过去:“煦子,我跟你说啊,他就是为了道德绑架你。他对你干过那么多坏事,现在跳个楼,就一笔勾销了?想得美。”
温煦接过桃子:“但他是因为我跳的……”
她狠不下心。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没逼他去跳,也没推他。”
温煦垂眼。
她知道俞行什么意思。
在交换项目名单公示后,在这个她即将启程的时机。他摆明了是要她愧疚,要她去看他,然后顺着杆子往上爬,搅黄她的项目,让她留在他身边。
她咬了口桃子,甜蜜的汁水迸发在舌尖。
她是愧疚的,不安的。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本性,一时半会难以改变。
她想,如果没有她。
如果他们没有遇见,俞行或许不会那么疯狂。
但一切都已经发生。
而她……需要去国外的学校交换。
俞行要给她上一副道德的枷锁,那么她就接住。
但她不会被枷锁控制。
她对未来的自己……有信心。她相信她能处理好这件事。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被这绊住脚步。
钟意在她旁边坐下,大大地啃了一口:“煦子我警告你,你可别犯傻啊。你要是敢回去看他,我以后就没你这个朋友。”
“我不会去。”
温煦摇头:“哭也哭过了,我仔细想了。我不会去的。”
钟意欣慰地拍她的背。
江城今夜在下雨。
与那个老房子天台的雨,格外相似。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扯成厚重的雨帘,天地间茫茫一片,雨珠打得人睁不开眼。
温煦正在天台上。
中午还晾了衣服,她急忙去收。
白色的衬衫取下,露出一张冷白的脸——
俞行。
温煦几乎心脏骤停,摔倒在地。
他幽怨地扯着她的手腕,将她跌跌撞撞拽起来:“小鱼,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温煦回过神来,咬他的手,却见他的虎口和小臂早已血淋淋一片,连脸上都满是鲜红。
“放开,放开我……!”
俞行在天台边缘停下,抱住她。
他脸上的血不停地落在温煦脸上。他将春季的大衣脱下来,挡在温煦头上,那清凉的薄荷味竟没被雨打散。
俞行说:“这样就淋不到了。”
温煦正要开口,却被他用大衣裹住,往前一跃——
失重。
“……!”
温煦猛地睁眼,风铃被暴雨的风吹得摇晃。
她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要去伯克利的日期将近。
暴雨哗然,雨珠一遍遍地撞在玻璃窗上,顺着汇集成水流,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没人。
今天还是没有人来。
俞行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双腿打着固定护具,腰后垫着软垫。
他微微挪动,骨裂处与挫伤的腰背就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
双腿骨裂,腰肌劳损,外加满身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短期内无法下床行走,却并未伤及内脏与要害,算不上危及性命。
可那张脸却打整得十分精致。
胡子刮得干净,面庞清俊整洁,连发型也收拾妥帖,路过病房的人都会悄悄多瞧几眼。只是眉头微蹙着,露出藏不住的焦躁。
他冷笑。
够狠心的,温煦。
忽地门被敲响,一位护士回来抱着束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