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咂咂味道，吐露心声：“这水比普通的水好喝多了。”

策垂空接过瓶子，观察上面的标签。是一家很有名的私人企业——景泰，生产日期就在前两天。当初资源有限，水和食物等生存必须品都由部落统一销售，社会状况稳定之后，大头还是归部落管，一些零散的产业线就卖出去了。

策垂空分析过对方的商业模式，这家私人企业是当时第一批买家，没有什么特别，主打平价亲民，能坚持经营到现在不仅没有倒闭，近两年的市场份额占比甚至越来越高，也算是业内难解之谜了。

她也尝了一口，没感觉出什么其他的味道，又把水瓶还给长夏，长夏抱着没两分钟就喝完了。

飞行器停在一个巨大的四方建筑物上，策垂空说：“这是110部落最大的建筑，是上上个世纪的遗物保存馆，部分对外开放。”

长夏实在感慨人类的造物能力。

策垂空搂着她的肩，带她进去。

“你听说过海洋吗？”

长夏点头，“听过。地球除了陆地就是海洋，在现代世纪时地球海洋面积占70%。”

策垂空牵着她往前走，“风暴发生后，有一部分人躲在陆地上，一部分人躲到了海面下，部落建立前两拨人还有些联系，但百年后地球植物动物迅速进化，信息传递变得十分困难，我们失去对方的消息已经有一百年了。”

长夏听得遗憾，她对进化后的植物力量非常清楚，他们多半没有生的可能。她问：“为什么不回到陆地上生活？”

“因为人类热爱探索未知。”策垂空伸手拉开走廊一侧的帘子，笑着回答。

深蓝色的水光照在长夏脸上，一条白鲸悠然地飘过来，好奇地看着玻璃前的两个人类。

“白鲸！”长夏惊奇道，

策垂空挑眉，“你认识？”

“简单认识过，这里怎么会有海洋生物？”长夏目不转睛地盯着白鲸看，白鲸来回地巡游，似乎也在观察人类。

策垂空将一整面的帘子拉开，玻璃后面逐渐游来更多的生物。

“它们来自于110部落旧址的海洋馆，在风暴期由管理员和馆长共同保护起来了。部落建立后，它们就被转移到这里生活，担心它们会抑郁，饲养员会训练它们表演，但不是商业目的，只是增加与它们的互动，所以它们对人类很友好。这只白鲸叫小宝，特别热情。这里平常不对外开放，它最近肯定憋坏了。”

“那我们怎么能进来？”

策垂空俯身凑在她耳边，小宝好奇地凑上来，却撞在了透明玻璃上，整条鱼被果冻似的弹开。

她压低了声音，长夏觉得自己耳朵上的小绒毛在暖乎乎地震动。

“我们是溜进来的，小心别被抓到。”

长夏哼了一声，“又逗我。”

策垂空笑着站在她身后，“现任馆长就是林雅，我们有合作，进来还算容易。”

长夏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小宝晃晃悠悠地凑过来，然后突然冲长夏张大了嘴。长夏吓得立刻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护住策垂空。策垂空完全不躲，顺势让长夏撞了一下，还半虚半实地扶住她的腰。

长夏这才反应过来是被当小孩吓唬了，一脚踩向策垂空，没好气道：“幼稚！”

策垂空痛的直抽气，却很高兴似的，“你居然冲我发脾气了。”

长夏：“？”

她转身要走。

策垂空直起身，想去安抚她，“对不起，我错了。都是它的主意！”策垂空指向玻璃墙，墙后只有巡游的鱼群，色彩斑斓，唯独没有那抹白色。

长夏抬眼看她，仿佛是对她这种嫁祸于鱼的行为的谴责。

“不要生气。”策垂空这才诚心认错。

长夏吃住皆用于人，也不好真的和她置气，只好无奈摇头，“没关系。”

策垂空听她这语气不对劲，好像与她一下隔了十万八千里，“我绝对不会再吓你了，我保证。”

“没关系的。”长夏依旧那副态度。

这下策垂空真的慌了，虽然牵着她的手，却仿佛没抓住她半分。

“有关系的，你应该生气，这件事是我不对。”

长夏不太能理解她的逻辑，不解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我生气？我不生气才是件好事吧？”

策垂空哽住。

“你们人类真奇怪。”长夏说。

策垂空拉着她半晌，才说：“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生气。但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

长夏瞅着策垂空，策垂空身上正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理解不了，只好简单粗暴地认为策垂空不高兴。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生气，她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这么一想，长夏又烦恼起来，跟着低气压，默默地不说话。

策垂空叹了口气，道：“走吧。”

长夏蚊子似的嗯一声，任凭自己被她牵着走。

她们不知穿过了什么门，一转就来到餐厅，装潢讲究，人也不多。侍者安静地递过菜单，策垂空轻车熟路地点好菜，转头就看见长夏闷闷不乐地一声不吭。

她刚才一路上心里略过了太多想法，终于把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稳住，方才注意到长夏的情绪。

是自己影响了她。策垂空想。原来我还是能影响到她的。

长夏又感觉到对面的人莫名其妙地忽然放松，她实在心累，只好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你累了？”策垂空问。

“心累。”

“为什么？”策垂空不解。

长夏认为自己不能说她坏话，遂没有开口。

策垂空直觉长夏在腹诽自己，心里好奇，伸手揉揉她的头，“你说，我肯定不生气。”

长夏委婉道：“你的心思好难猜啊。”

策垂空一听便想明白了，“我只是觉得你不生气是与我疏远的意思。我不想与你疏远，可我也不想强迫你，我希望你真心实意地亲近我。”

长夏从桌子上起来，坦言道：“除了妹妹，你现在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你一直对我很好，也没生过我气，我也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和你生气。”长夏解释，“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策垂空听完便看着她笑，问：“那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咯？”

长夏点头，“嗯。”

“我不生气是因为那是你为了自保而做出来的事情，我不应该生气，我应该让你信任我，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我面前袒露真相，而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

长夏抿唇。

“这不需要你努力，这需要我努力。所以你生气和不生气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