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办公室里的书里看到的。”长夏解释道。

策垂空另一只手给她挡门，“嗯，是我们之前的一个实验方向，章鱼的再生能力很强，所以我们和林雅合作了。”

“哦。”长夏似懂非懂。

“但是效果不理想，我们也用海星、蚯蚓实验过，都不行，还没有我们一开始就投入研究的苔藓强。话说墙外植物异变的趋势好像是越低级的越容易进化，苔藓也是第一种被带回来的墙外植物。你见过邬远山用墙外的苔藓类做实验吗？”

长夏愣了一下，似是在回想，“呃，我没见过，苔藓类太低级了，达不到她的要求。”

“她的什么要求？”

“她想要......”长夏话音一止，倏地望向策垂空，策垂空眼里正憋着坏笑。她道：“你套我话呢？”

“你不也还有东西没告诉我吗？”

长夏无奈地说：“不是故意的，我在那里呆了六年，哪能一下子把所以东西都说出来。这其实没什么好隐瞒，邬远山想要高度进化的植物，就是比较厉害的那种。苔藓虽然有进化，但其本身太低级了，即使进化了也够不上，所以她更倾向于使用高等植物进化后的植物。”

“你知道你是什么植物吗？”

长夏鼻子一哼，恹声恹气道：“不知道，大概是某种灌木吧。”

“你不知道？！”策垂空有点震惊。

长夏震惊于她的震惊，“我难道知道？”

“邬远山做实验不会告诉你们吗？”

长夏被她这句话弄得有点不舒服，嘟囔道：“不会。”

策垂空问：“你想知道吗？”

“你有办法知道？”长夏当然想知道，可是她翻了好多书都没有找到完全符合自己的性状的植物，只有蔷薇科的能够的上。虽然墙外植物进化后会有变化，可是一些特征性的性状是不会被进化掉的。长夏一度怀疑自己是邬远山独家培育出来的植物做的实验。

策垂空想了想，说：“你的细胞做了基因检测，要我告诉你吗？”

长夏一把拉住策垂空的手腕，睁大了眼睛看她，“要！”

“根据检测结果，你体内有一份人类基因，不出意外来自晴天，还有一份来自墙外植物——长夏玫瑰。”

“还真有这种玫瑰？我还以为晴天在给我讲故事呢。”长夏的情绪有片刻高昂，然后就落了下去，似乎有点难过：“可是我看了很多书上都没有，网上也搜不到。”

“因为它被禁止了，被我们策家禁止了。”

.

一道光亮从门隙间漏出来，将策垂空小小稚嫩的脸切割成阴阳的两边。

“必须禁止这个实验！”策引背着门口，双手撑在策挽的桌子上，肩膀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策挽冷淡地开口：“不行，召回的损失策家承担不住。”

“那就不能再卖了！”

“不行，不卖了你我喝西北风吗？”

“我们不可以改型吗？非要盯着这一块？”

“你以为改型容易吗？你以为母亲她们研究这个容易吗？你以为我走到这个位置容易吗？策引！”策挽最后几乎是厉喝，喝得策引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

僵持几秒后，策挽还是平复下情绪，无奈道：“姐姐，我不可能因为策舟的一个虚无缥缈的推测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这已经不是我们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了。我的每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策家未来几十年的兴荣，我得为策家，得为我手下忠诚于我的每个人负责。”

“可，可另一头也是几十万人的命啊！”策引痛心道。

策挽闭眼皱眉，说：“可是那只是猜测，只是猜测，根本没有证据支持你和策舟。你们可以为了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猜想和向往而一往无前，但我必须权衡利弊锱铢必较。而且这么多年了，这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效益也很可观。再者说，我们这项技术又何尝不是拯救了那几十万人的命呢？”

策引没有被说服，但是又找不出理由反驳，那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

而半年后，策引第二次出发去了墙外，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策挽以长夏玫瑰作为策垂空这个未成年遗产的名义逐步缩减了人造人技术的使用，这一品种必须要在策挽这个策垂空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出现。长夏玫瑰原本就是人造人技术的核心机密，又是五十年里才发现的墙外植物，其知名度本就不高，如此一来，长夏玫瑰几乎是在大众视野下“销声匿迹”了。

长夏疑惑道：“你们策家为什么要禁止它？它会损害人体健康吗？”

“不知道。”策垂空摇头。

晚上，长夏觉得点外卖实在太奢侈了，想要自己做，策垂空担心她站久了不舒服，千哄万哄让她歇在沙发上，亲自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两人吃的心满意足，临到洗碗时，长夏借口“挑书”，一溜烟地跑了。

落地玻璃窗上策垂空的身影在原地站立片刻，随即将餐具都塞进了洗碗机。

窗外灯光熠熠，高楼如同闪亮的水晶丛，不断折射反射的霓虹灯将整个金城笼罩得如梦似幻。

“真是刺眼啊！”晴天眯着眼，额前手掌的指缝间泄出淡蓝色，衬得她左眼的瞳孔呈现出死气沉沉的暗紫色。

她的身前是方舟大楼，身后数百双蛰伏于黑暗的眼睛跟随着她缓缓睁开。

“亮得连星星和月亮都不见了。”晴天语气颇为遗憾，她转身对它们说，“行动吧，让她们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眼睛们乖顺地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策垂空被通讯器的消息提示吵醒。她先是设置好静音，再看了一眼身旁的长夏，确认她没有醒来的迹象后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

11城出事了，准确来说外城出事了。

3025年9月22日三点二十三分，正是9城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普通小区墙角处的苔藓突然进化，准确地侵入供水系统，在一个小时内覆盖了全小区，住户无一幸免。

3025年9月22日三点三十六分，8城中心医院某间病房的鲜花突然进化，瞬间撑破天花板，三个小时里已经将周围三公里的房屋全覆盖，无人幸免。

3025年9月22日三点四十一分，8城香水提取厂库房里的花茎突然进化，设施破坏严重，三十分钟内覆盖半个厂房面积，夜间巡逻工人二十人无人幸免。

......

3025年9月22日四点四十五分，11城1区中心医院某间病房的花束突然进化，警报及时，103人逃出，三小时医院已被全覆盖。四点五十一分，11城4区某小区绿化带灌木发生进化，一个小时内全小区覆盖，无人幸免。四点五十七分......

仅仅一个晚上，三个小时内，外城就被进化植物腐蚀得斑斑点点，难以生存。最严重的便是11城，共有7个位置沦陷。

策垂空还未从炮轰似的消息里缓过神来，葚山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她一秒接起。

葚山率先开口：“策老板，消息收到了吧？我不能再为你服务了，她们要召回我。”

“我知道了，桑回她们呢？”

“一并召回。”

“好，你们注意安全。”

葚山自己是退役的探险家被召回无可厚非，但桑回并不是。处理这些植物确实需要专业的人员，非探险家过去是危险，但也是机会，葚山想为她们搏一个前程。

策垂空抬眼，窗外已初见光亮，只是特殊涂层的玻璃无一例外地将天空染成蓝色，如同几百年前一样，总让人觉得是在刻舟求剑。

而将将平静安顿下来的人类们，又要踏上奔波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