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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过七分,楼道里上来脚步声,两级一步。钥匙插进锁眼,咔哒。
“你他妈知道——”
头一声出了口,孔听见了自己的调门。后半句没了。玄关静了一秒。
门开了,声控灯在那人背后亮着,几秒后自己灭了。
门口那人挎着书包,两根背带松松挂在肩上。孔的眼睛从头到脚过了一遍。脸上没有。手上没有,指节指缝是干净的。衣领整齐,裤腿膝盖那儿没沾土。呼吸是平的,不是一路跑回来的。今早出门那身校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头发被夜风吹乱了一点,就这一点。进门这几步,重心不偏不斜。
哪儿都没有。
“几点了。”
甚尔抬眼,看了看孔头顶后面的挂钟。
“十点零八。”
“……干什么去了?”
“打枪。”
孔盯着他看了两秒。
“车站前游戏厅。”甚尔弯腰脱鞋,鞋尖朝外摆正,“同学先走了,我多打了两局。”
光枪。游戏厅里的枪,投一枚百円,给三条命。
那身校服上带着一层烟味。不是家里的,是一屋子人闷出来的那种味道。对得上。
孔没再问,转身去了厨房。
甚尔直起身,眼睛在茶几上过了一下。烟灰缸,六个烟头,最上头那个还没凉透。
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书包拎进屋放下,人出来坐在桌边。
味噌汤回第二遍火,颜色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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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过的饭,两个人闷头吃了大半锅。电视没开,屋里就筷子和碗的动静。矮脚方桌,甚尔那两条腿如今得往侧里放。他自己添了第二碗,扒得跟平时一样快。孔吃了半碗就停了筷子。
“部活周几。”
“周四。”
“几点散。”
“六点半。”
点点头。
吃到一半,孔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十円,拇指压着,从桌面上推过去半掌远。
硬币磕在木头上,很轻的一声。过过多少手的旧硬币,边上磨得发亮。
“过了八点,公共电话。”孔说。
甚尔看了那枚硬币一眼。拿起来,掂了掂,收进校服胸前的兜里。
“好。”
没问为什么。孔也没说为什么。汤见了底,这顿饭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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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周多,梅雨还没来,傍晚的天亮得比以前长。
孔在厨房,菜切到一半,电话响了。响到第二声,他擦着手出来接。
听筒里先“叮”地落了一枚硬币。
“我。”那头说,“晚二十分钟,部里收东西。”
“好。”
咔哒。
孔把听筒挂回去,看了一眼钟。
七点五十一。
人回厨房,把切到一半的洋葱切完,灶上的火拧小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