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哥:“老奈何桥现代化程度不高,不像枢纽站那边,能通过轮回道回顾一生,望乡台看到的东西比较零散和模糊。”
三人走到桥头,原本的孟婆汤关卡基本撤了,只留一个工作人员守着个小推车,车上熬着一小锅汤,更多是在兜售孟婆汤甜筒和各种文创品。乐明沙看到那些甜筒就一阵尴尬,这么多天过去,他都没好意思联系鸿州跟褚和。
这边游客不少,各种拍照打卡的都有。乐明沙站到望乡台上登高远眺,尘世茫茫,看不到他的来处。
“只有鬼能看到啦,比如褚总就能,但他没必要来这儿看。”包子哥招呼他,“下来这边!”
桥下是个渡口,属于景区摆渡专线。
姚花生弯着腰朝桥洞里探:“刀哥,又在这思考刀生呢?”
一把威风凛凛的长刀插在桥下泥土里,刀发出人的声音:“上班久了,偶尔怀念过去自由的时光。”
姚花生:“去鬼市不?”
罪刀:“不了。有好的磨刀石给我带一块。”
三人上船,船下忘川流缓,影影绰绰。乐明沙扒在船头看:“河里有鬼吗?”
姚花生:“你摸摸看。”
乐明沙伸手下水,河水冰凉。
一只比河水更凉的苍白鬼手抓住了他。
“啊!”他叫了一声。
鬼手松开,然后另一只鬼手从河里上来,一起冲他比了个心。
姚花生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全息仿真体验,刺激不?”
乐明沙觉得很好玩,晃着手逗那些全息影像:“冥界科技发展这么快啊。”
姚花生:“生死轮回大数据嘛,冥府运转这么多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从奈何桥到鬼市,是完全的古建保留区。鬼灯笼里鬼火飘散,尽管不少店面改造得有了现代化气息,走在街巷中,仍不免有阴森之意。
一排黯淡得看不出在营业的铺面间,偶尔夹杂一两条深长窄巷,巷子尽头隐隐约约写着摸骨算命、古玩交易等字眼,暗红光芒落满整条巷子,仿佛血雾弥漫。
“这里的老板好像不太积极做生意的样子。”乐明沙小声道。
姚花生:“冥界毕竟大部分是鬼,不吃不喝的,等着轮回呢,只有府君和鬼差要买点物资。这地方等的都是有缘人,论做生意,还得看人界。”
包子哥嘴里叼着一只包子,两手又各拿一只包子过来了。
乐明沙接过纸袋,闻得一阵扑鼻肉香,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满溢。
“真好吃,这是什么肉?”
“人肉。”包子哥道。
乐明沙愣了下,根本没信,但他现在不敢说“不信”俩字儿了,于是探头看看那家店铺,乌漆嘛黑的牌匾上歪歪扭扭写着太岁肉包子。
“太岁,”乐明沙吃惊道,“居然真实存在,不是有忌讳吗?”
包子哥:“这种是鬼工养殖的普通肉灵芝,吃了能强身健体的,副作用约等于零,偶尔会小小地倒霉一下,无伤大雅,我隔段时间就来买呢。”
姚花生:“也就你了,为了吃个包子办冥界长期工作签,分明是假公济私。”
包子哥:“喂,我有干活的好不好?”
三人聊着闲篇一路逛,鬼市游客不少,但被气氛感染都挺安静,最后姚花生和包子哥各买了点伴手礼准备回去,乐明沙道:“我等会儿再走,刀哥不是想要磨刀石吗?”
姚花生一摆手:“他呀,磨刀石都成百上千个了,就随口说说,再说鬼市真有好磨刀石,他自个儿早买了。”
乐明沙仍然坚持:“我再看看。”
姚花生:“随你,我们走喽。”
“嗯。”
乐明沙循着记忆摸到某个街角,那里有家首饰铺面,零零碎碎饰品放在支在门外的一张小桌上。门槛向内是几级向下的阶梯,店铺内部用着老式煤油灯,散发出温黄的光。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鼻梁架着一副水晶眼镜,从镜片后打量他一眼:“客人要点什么?”
乐明沙取出海螺珠:“我想做一条项链。”
珠子在煤油灯光下光彩夺目,老板道:“人界的东西,我用黄金来配,你可愿意?”
“好,多少钱?”
“往简单了做,用你们人界的货币,几千足矣,要做得精巧些,几万的也有。”
“三万,行吗?”
“行,”老板咧嘴一笑,“配得上。”
乐明沙交了定金,走出首饰铺子,刚要去找卖磨刀石的店铺,余光瞥见那条血红深巷。
巷子里飘来细细哨音,像鸟儿模糊歌唱,乐明沙不由自主向内走去,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鬼怪图像,他心底陡生一阵恐慌,这时人已到尽头。
侧边并无通路,只有一方算命摊子,身材干瘦的老头儿坐在摊位后,缓缓抬头,冲他一笑:“有缘人,来算一卦吗?”
乐明沙胆子不算小,但也绝不算大,他已察觉不对劲,满心只想离开。面对他的鬼上下唇被线缝住了,舌头在嘴巴开合的缝隙里隐现:“算一算吧,你的命格很怪异呀。”
乐明沙试图挪动双足,发觉浑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只好道:“我不想算,你让我走。”
“真的不想吗?”老头儿慢慢朝他爬来,一张脸几乎贴到他脸上,“你是活人,又是死人,你怎么过的轮回道?”
“你在说什么?”
“我听说过你,府君对你很感兴趣,”老头儿伸手摸向他胸口,“尤其这一身生来就得的安抚之力——”
五根枯指忽然化作利爪,要向温热血肉中插去,却听一记悲鸣,老头儿被一股大力掀开,重重撞在身后墙壁上,浑身一阵“咔嚓嚓”骨骼碎裂的动静。
乐明沙愕然越过挡在身前的肩头,看见鸿州冰冷的侧脸。
“我的人,你也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