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吗?”鸿州脱口而出。
褚和一瞬间都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鸿州是我们的老板,公司法人。”他对乐明沙道,“你不记得他了?”
乐明沙:“不记得。”
褚和诧异地看向鸿州,却发现鸿州脸上从一闪而过的惊怒后,露出了古怪的神态。
他直觉老板有话要说。
“你等等。”
褚和走到鸿州身边,把手机递到他嘴边:“老板有话和你说。”
鸿州:“我有什么话和他说?”
褚和:“那我挂了?”
鸿州冷眼看他,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乐明沙的声音:“我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我刚才翻看了通讯录和聊天软件,没有老板的任何痕迹,但是心里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鸿州抓着胐胐摆件的手指一紧。
褚和:“你是基层员工,他是老板,没接触很正常。”
“不对,我相信我的直觉。”乐明沙停顿片刻,道,“我吃了一支孟婆汤甜筒,姚老大说吃完会忘记心里最重要的人,褚总,老板对我很重要吗?”
褚和那张死人脸绷不住了:“我不知道,他就在旁边,不肯说话。”
乐明沙:“老板?”
鸿州久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内心五味杂陈:“那支甜筒的效力是24小时,等你恢复后再说。这件事不要和其他人提。”
乐明沙尽管忘了他,却对他莫名信任:“嗯,我不说。”
电话挂断,褚和慢悠悠道:“老板,员工手册也没禁止办公室潜规则。”
鸿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说过界限在哪里。”
褚和一愣:“那对他有点残忍。”
“总好过事后后悔。”
褚和沉默了,然后道:“乐明沙刚被招进来的时候,您怀疑他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利用您的感情冒充胐胐,另有图谋。现在,您对他还抱持那种看法吗?”
“他和胐胐越来越像。”
“但您已经不讨厌他了。”
“与你无关。”
褚和面无表情道:“他说他吃了孟婆汤甜筒,也可能是编出来的谎言,在用那种话术迷惑你。”
鸿州嗤笑:“褚和,你才活多少年,就自以为能挑衅我?”
褚和:“我已经死了,死人无所畏惧。”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明沙发消息来了,说可以让你借宿。”
乐明沙住在山野小屋,安静,视野开阔。鸿州散步时多次路过这里,霍山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但这块地方仿佛在变得与众不同。
屋子面积不大,是个典型的单身宿舍,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
窗户半开,冬日暖阳照得一室亮堂。风吹起画纸一角,鸿州头脑有一瞬晕眩。
蓬勃灿烂的无忧花树下,衣衫华彩的大妖怀抱心爱的灵宠酣眠,一颗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中探出,湿漉漉的鼻尖停栖着翩跹的蝶。
大风吹,他漆黑的衣摆拍打在门上。
鸿州无动于衷地想,也许褚和说的是对的,乐明沙是个狡猾的高手,他甚至千方百计打听自己数千年前和朏朏相处的样子,才画了又一幅惊心动魄的画。
鸿州抬手,看腕上的魂铃,头一次,他的思念与痛恨同时像野草样疯长。
嘉宁市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乐明沙在冥界已待了十多天。
奈何桥接待区的队伍明显短了一半,所有加班的霍山员工和鬼差们终于得以喘息。
期间乐明沙给小小做了回访。小小说这段时间主人会在每次陪布丁玩的同时呼唤它,不让它一个猫缩在角落里,而且前两天主人下班后主动先抱了它,没有先抱布丁,尽管晚上睡觉前布丁趁主人没看见梆梆给了它两拳,但它已经很开心了。
“乐明沙,”包子哥一身轻松地走过来,“晚上有空,去趟鬼市玩啊。”
“鬼市?还真存在这个地方?”
“当然,你以为完全是小说和电视剧的幻想吗,”包子哥比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毕竟非人界从事娱乐行业的也不少哦。”
乐明沙来冥界这么久,还没空游玩,自然一口答应:“走!”
没多会儿姚花生也过来,念念叨叨:“广告牌选址总算都弄好了,跟冥界官方自媒体宣传矩阵也准备差不多了,黑心老板难得大方一回。”
包子哥哈哈一笑:“我觉得老板纯粹想看落地效果再投钱。”
“他是抠门的人吗?分明是以权谋私打击报复,不就调侃他两句嘛。”
乐明沙:“调侃什么了?”
姚花生指指自己鼻子:“我,姚花生,几百岁的人类,到现在都打光棍儿呢,就想找个漂亮猫娘谈恋爱,结果鸿州说不准勾搭客户!行,我就说他自己有漂亮小猫不用愁,能不能设身处地为员工考虑?”
“……”
乐明沙在包子哥的狂笑中想,原来鸿州对胐胐特殊的心意,真是公开的秘密。
包子哥笑完道:“老板这就不厚道了,不是客户的猫娘也行啊。”
“你还不知道他?”姚花生翻了个白眼,“潜在客户也是客户嘛。”
三人走出奈何桥枢纽站,隔壁是个公园,公园里星星点点飞舞着荧火,据说是千万年来灵魂轮回中遗落的碎片。
穿过曲折小路,就是经典景区奈何桥。
幽幽忘川流淌,奈何桥古朴寻常,桥的中后段是一团雾气,迷茫不见前路。零星几个行人次第从桥上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