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4.18,《那年冬天风再吹》终映发布会。首尔江南区某酒店宴会厅内,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恩知被工作人员小心护着从侧门入场,左手腕上那只黑色护具在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刚在席位落座,身旁的赵寅成就偏过头来,视线落在她那只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才多久没见,你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按这个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请我喝酒?”
恩知被他打趣的语气逗得肩膀轻颤,抬起右手轻轻晃了晃那只吊着的胳膊,护具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欧巴放心,等我一拆护具就请。你想喝什么随便点,我买单,绝不赖账。”
赵寅成笑着摇头,把桌上的矿泉水往她右手边推了推,没再逗她。
发布会准时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进入记者提问环节,前排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率先举手起身,话筒递过来时,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恩知裹着护具的左手上:“请问恩知xi,这次手伤是否与近期过于密集的行程安排有关?外界有不少猜测,说您的身体已经亮起了红灯,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会场内有一瞬间的安静,快门声都稀疏了几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恩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腹在话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起右手握稳话筒,声音不急不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知道网上有很多猜测,这段时间身体确实出了一些问题,需要调整。所以接下来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了再跟大家见面。”
这番回应比预想中坦诚得多,记者们像嗅到血味的鲨鱼,瞬间抓住话头追问:“请问休息时间大约是多长?是否有具体的规划?”
恩知偏了偏头,垂眼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再抬起来时笑容里带了一点无奈的轻快:“没有具体计划呢。至少最近不会考虑进组了。”她又晃了晃那只胳膊,像是拿自己开涮,底下有记者笑了一声,气氛松动了些许。
发布会结束后,剧组聚餐定在附近一家韩牛烤肉店。恩知作为全场唯一“伤员”,受到了全员级呵护——没人起哄让她喝酒,连生菜都有人帮她递到跟前。赵寅成坐在她右手边,一声不吭地把烤好的牛舌剪成适口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全程没让她动过一次夹子。
项目正式杀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久违的松弛。赵寅成端着一杯烧酒靠在椅背上,看恩知用右手笨拙地夹肉往嘴里送,笑着举杯朝她虚虚一敬:“恭喜你,这次总算能名正言顺地歇下来了。什么都不用焦虑,就安心地吃喝玩乐,当一段时间的废物。”
恩知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到,筷子尖的肉晃了晃,她赶紧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应:“能当上欧巴说的这种废物,我可求之不得。”
满桌人都笑起来。
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出头。首尔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恩知裹紧了外套站在店门口等车,经纪人朴志训把车开过来,下车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稳了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上汉江大桥,两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光。朴志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点心累:“你这次说要休息,也没提前跟公司打招呼。我回去又得面对那几位老人家了,你倒是甩手掌柜做得清闲。”
恩知靠在副驾上,转脸看着窗外流过的首尔夜景,江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轻轻应了一声:“志训哥,我都伤了只手了,公司还想怎么样。反正今年我不会再进组了,他们要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谈。”
朴志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暖风调高了一档。
车子停在权家院门外,朴志训下车替她开门,看她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左手护具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等她推开了院门,他才调转车头离开。
恩知推开家门,玄关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客厅里静悄悄的,韩女士早已回房睡了。她轻手轻脚换了拖鞋,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木质楼梯还是发出细小的吱呀声。进了房间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伸手关灯。
2013.4.21,日本埼玉体育馆。G-Dragon《OOAK》世界巡演琦玉场刚刚落幕,山呼海啸的尖叫和掌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走廊尽头。权志龙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回到休息室,卸下耳返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他扯了扯被汗浸透的领口,一抬眼,视线定在了化妆台上那束花上。
小雏菊和满天星错落有致地插在浅色包装纸里,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一看就是刚送来不久。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雏菊的白色花瓣,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化妆镜前坐着正等他的几位造型师姐姐,经纪人拿着行程表在角落里打电话,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恩知来了吗?”他压着声音问旁边的造型师泰贤,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她人刚到吗?还是送完花就走了?”
泰贤姐正在整理化妆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恩知在首尔呢,你以为她每场都飞来给你送惊喜啊?想得倒美。”
权志龙一愣,手指停在花瓣上方:“那这花是谁送的?”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推开来。Yoon领着Kiko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祝贺的笑意。Kiko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配上酷飒的短发,整个人显得很灵动,她一眼看见桌上那束花,笑着朝权志龙指了指:“GD桑,不知道该怎么恭喜你演唱会圆满,就挑了我喜欢的花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权志龙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是眼底那点亮光淡了一瞬。他指尖蹭了蹭眉骨,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谢谢,我很喜欢。”
他起身和两人拥抱寒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回——空荡荡的走廊,没有脚步声追上来。他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Yoon和他聊了几句接下来的合作计划,Kiko站在旁边安静听着,留意到他兴致似乎不太高,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关切:“GD桑看起来有点累,是身体不舒服吗?”
权志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没事,演唱会刚结束,体力消耗大了些,缓一缓就好了。”
Kiko点点头,笑着说:“今晚的演出真的很棒,我们还在说下一场也要来支持呢。你可要打起精神来。”
权志龙应了一声,连忙叫来助理小胖留联系方式:“下周在大阪的场次,如果时间方便的话联系我助理吧,他会给你们安排好票。”
不多时,其他朋友也陆续进来寒暄。休息室里渐渐热闹起来,Yoon看了看表,拍着权志龙的肩膀催促:“这边差不多收尾了就赶紧过来,我们先去party那边等你,别磨蹭太久。”
没等权志龙开口拒绝,一群人已经说说笑笑地出了门。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走廊上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权志龙站在化妆台前,垂眼看着桌上那束小雏菊和满天星。灯光打在花瓣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盯了半晌,忽然伸手把花束往旁边推了推,像是要腾出一块能喘气的空地。
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点开和恩知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他删删改改打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刚结束演唱会,累死了,想你了。”配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委屈表情包。
想了想,又点开视频通话申请。嘟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等了快十分钟,手机才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恩知的名字,他几乎是在震动的瞬间就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背景里还能听见电视低低的声响:“刚睡着了,没听见电话。演唱会结束了?顺利吗?”
“挺顺利的。”权志龙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声音低了半拍,“就是刚才有人送了束花来,小雏菊和满天星。我还以为是你来了,白高兴一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恩知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在家呢。姨母和姨父今天去朋友儿子的婚宴了,还没回来。家虎刚才还跟我抢毯子,现在趴在我脚边,热乎乎的一团。”
权志龙听见家虎的名字,唇角终于松动了些,眼底那些沉下去的东西又浮上来一点:“你别惯着它,那家伙最近吃你的零食吃得都胖了一圈了。对了,你手怎么样了?今天换药了没?”
“换过了。贤洙姐下午来帮我换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能拆护具了。”恩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家虎舒服的哼唧声,大概是被她摸了摸脑袋。
权志龙听她语气平平的,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他捏着手机换了个姿势,还想再说什么,恩知先开了口:“还有别的事吗?”
语气里那种淡淡的疏离像一层薄冰,他装作没听出来,自顾自往下说:“对了,我给你带了XX设计师新出的胸针,小雏菊造型的,你肯定喜欢。还有东京樱花限定的HelloKitty,等我回去带给你。”
“谢谢志龙哥。”恩知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权志龙张了张嘴,那个“别”字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通话已经断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那边助理小胖推门进来,探了个脑袋:“哥,庆功宴那边催了,咱们该走了。”
权志龙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椅背才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皱着眉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接过外套套上。
庆功宴闹到后半夜。权志龙记挂着恩知,没喝几杯酒,全程捧着果汁窝在沙发角落里,别人来敬酒他都笑着挡回去。凌晨两点多,他早早辞了众人回了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登上那个名为“KK”的ins小号。主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恩知的照片——有她拍戏时的花絮照,有她低头吃饭的侧脸,有他们私下里亲密无间的生活合照。他一张一张慢慢往下翻,指尖停在某一帧上,是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对他笑的模样。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亮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带着那圈熬出来的青黑,登上了飞回首尔的航班。
4月22日下午,权志龙飞抵首尔金浦机场。他没有回公寓,直接让在浩哥送他回权家。车子在院门外停稳,他拎着那只塞满了给恩知买的礼物的行李箱下了车,推门进院时刚好赶上晚饭的点儿。
韩女士正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一抬头看见他推门进来,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说还有行程要跑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权志龙换了拖鞋,三步并两步蹭到餐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先往恩知的方向扫了一圈——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右手握着汤勺慢慢舀着碗里的汤,垂着眼睫,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这才转向韩女士,笑起来:“事情忙完了,就赶回来吃饭了。早就想吃偶妈做的泡菜汤了。”
权爸抬了抬下巴,让阿姨添了副碗筷:“饿了吧,快坐下吃。”
饭桌上,权志龙的话就没停过。一会儿说日本场的观众特别热情,安可唱了三遍还舍不得走;一会儿说主办方安排的和果子太甜腻,不合他口味;一会儿又说起舞台上的烟雾效果出了点小故障,好在及时调整过来了。他挖空了心思找话,把席间的气氛炒得热热闹闹的。权爸权妈都跟着应和,只有恩知始终低着头扒饭,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晚饭过后,韩女士拉着权爸去小区里散步消食,顺便遛家虎。权志龙擦了擦手,脚跟脚地跟在恩知身后上了楼。恩知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权志龙紧跟着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恩知走到窗边,左手用不上力,只能右手端着那只小喷壶,一点一点给阳台上的多肉浇水。水珠落在肥厚的叶片上,在夕阳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权志龙靠在门框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接过喷壶:“我来我来,你别累着手。”
他利落地把几盆多肉都浇好了,放下喷壶转过身来,顺势把恩知圈在了落地窗和自己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肯理我?这都快半个月了,我快憋坏了。”
恩知抬头看他。落日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发梢染成浅金色,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在逆光里格外清楚——分明是这些天连轴转没休息好。她看了他两秒,语气平平的:“我不是一直在理你吗?”
“这叫哪门子理我?”权志龙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腰,不敢碰她那只受伤的手。呼吸的热气扑在她锁骨上,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知道你不高兴。你得告诉我哪里惹到你了,对不对?”
恩知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颈侧发痒,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我说过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需要时间静一静。”
“什么时候能想通?”他抬起头来,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低哑,“还要多久?我怕我自己先熬不住了。”
恩知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清清楚楚的委屈,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开口:“快了,没多久了。”
“那我们搬回圣水洞好不好?”权志龙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又低又软,“在这儿我连抱你都得偷偷摸摸的,不能亲你,不能——”
他后半截话没说完,耳根先红了一片。呼吸烫了几分,蹭得她颈侧的皮肤都跟着发烫。恩知被他磨得没办法,指尖轻轻挠了挠他后颈的发尾。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肩背,又慢慢放松下来,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这儿有姨母看着,方便照顾我。”恩知的声音放软了些,“等我拆了护具,我就回圣水洞的公寓。”
这话虽然说了,但到底还是不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不过好歹有了个盼头。权志龙有些气馁地抿了抿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屁颠颠地翻出那只行李箱,把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一件掏出来,挨个给她讲是怎么挑中的。
讲到那个HelloKitty樱花限定的时候,他特意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粉白渐变的珠光外壳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你看,我排了快半小时的队才抢到最后一个。店员说这款早上刚上架就快被抢空了,我运气好吧?”
恩知接过来翻着看了看,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樱花香,确实是她的风格。她弯了弯眼睛,唇角终于翘起来一点:“挺好看的,谢谢。”
这一笑落进权志龙眼里,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他又把那只丝绒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枚碎钻嵌成小雏菊造型的胸针。窗口透进来的暮光落在碎钻上,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斑,刚好跳在恩知垂着的眼睫上。
“设计师说这款只出了不到十枚,”权志龙献宝一样托着盒子送到她面前,“我想着你穿大衣的时候配这个肯定好看,就托人留了一枚。”
恩知用指尖捏着胸针的边缘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精巧,花瓣的弧度雕得极细腻。她抬眼朝他笑了笑:“确实好看,我很喜欢。”
权志龙看着她笑,心尖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她没有躲开,胆子大了些,又抚了抚她的下巴,低头凑过去想吻她。
唇瓣刚刚碰到一起,楼下就传来韩女士和权爸说笑着进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家虎咚咚咚跑上楼梯的爪子声,挠着房门要进来。
恩知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权志龙不甘心地又蹭了蹭她的唇,才退开一步,耳根烫得厉害。他转过身去帮她把礼物一样一样装回盒子里,在梳妆台上摆好。刚收拾完,家虎已经用脑袋顶开了虚掩的门,摇着尾巴扑到权志龙脚边。
权志龙蹲下来挠了挠家虎的耳朵,抬头看着恩知,慢悠悠地开口:“你看,家虎都比你想我。”
恩知没接话。权志龙讪讪地笑了一下,又挠了挠家虎的下巴,牵着项圈把狗带了出去。
他当晚没有在权家住下——第二天一大早还有广告要录,怕早起打扰家人休息,便自行回了圣水洞的公寓。临走前他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没人追下来。他抿着嘴转身拉开门,夜风灌进来,他拢了拢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再次飞往大阪,都没有等来恩知的赦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