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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潮推开家门，放下车钥匙，看了眼玄关旁边的鞋柜。

几小时之前，林闻哲的小白鞋还放在这。

空荡的位置被皮鞋补上，蔺潮穿上拖鞋，顺着下午林闻哲看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

他仔细地寻找着林闻哲来过的痕迹。

相框边缘淡淡的指纹印，花盆里凹下去的一小块儿土，他着急藏进衣柜里时不小心掀起的床单的一角。

衣柜里的衣服已经被他恢复了原样。

蔺潮脑补着林闻哲猫在里面藏着的乖巧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自从林闻哲住院后，他已经很久没回这边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车开到这了，或许只是想“眼见为实”，想要在这空荡、冰冷的别墅里找一些他曾来过的蛛丝马迹，又或许，只是因为林闻哲短暂地在这待过一段时间。

林闻哲很小心，如果不是家里有监控，他大概找不到林闻哲来过的痕迹。

但那不经意间留下的一点痕迹，却比电脑屏幕上的监控视频来得更真实，更有温度。

时隔许久，林闻哲终于愿意踏出一步，越过“楚河汉地”，短暂抛却过往的不愉快，迈向他这边。

这份喜悦一直持续到吃晚饭。

晚饭他是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个小店吃的。

是一家很普通的快餐店，大概主要是面对医院的病人服务的，里面的菜品大多清淡无味。

蔺潮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倒不是挑剔食物的味道，只是嘴角疼。

他每张嘴吃一次东西，嘴角的伤口就像是重新被撕裂一回似的。

平时看着软绵绵的，下手还挺狠。

从快餐店出去，他转身进了花店。

店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看到了他嘴角的伤口，但那抹惊讶很快被笑容压了下去，她笑着问：“和之前一样，我帮您看着搭？”

“我自己搭吧。”

他挑了半天，把花递给店员，店员看着里面那一大束热烈的红玫瑰，边包装边问：“送女朋友的？”

这么明显吗？

要不要重新让店员包一束。

算了，林闻哲那么迟钝，也不单单只有玫瑰，他不会多想的。

到了病房，刚坐下不到两分钟，蔺潮就接到了程业的电话。

他知道林闻哲不太喜欢程业，于是便起身去了病房外。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那个远房亲戚吗，就给你当过一段时间司机那个？”

“我不会再用……”

没等蔺潮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程业低沉的声音：“他死了。”

“说是酒驾，在高速上，跟人撞了，车上还有他老板家孩子，孩子现在重伤，还在抢救。”

蔺潮沉默片刻：“节哀。”

那边叹了一口气，然后吸了一口气，又长长舒了一口气，听上去像是在抽烟：“节哀说不上，我就见过他一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我就是有些后怕，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平时跟他关系好的那几个朋友说，他经常酒驾，怎么劝也不听，以前运气好，一直没出事，没想到，突然一下，就……”

“幸亏你那会儿把他开除了，草，要不然……”

大概还是心情不好，程业把电话挂了，临挂断之前，他只听到那边沉沉的叹气声。

蔺潮回到病房，坐在病床旁。

他知道程业对林闻哲有偏见，所以当初开除司机时，他没跟程业提过林闻哲，怕程业误会，也怕程业找林闻哲麻烦。

程业没说完的半句话在他脑海里自动补全。

幸亏你那会儿把他开除了，要不然，出事的就是你了。

蔺潮短暂楞了一瞬，林闻哲无意间的举动，竟救了他一命。

可……

真的是无意间吗？

他后来问过司机，司机说是林闻哲找茬儿，故意踩在他扔的烟头上，让他赔钱。

他当时没信司机的话，因为林闻哲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个会故意找人麻烦的人，更不可能在意一双鞋。

可如果司机当时没有撒谎，如果林闻哲真的是在故意找他麻烦，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他哥办公室看见了他心烦，想找人撒气？

不是，林闻哲绝不会做这种事。

那是司机哪里惹到他了？

那他当时完全可以找保安保护他，为什么那种冲动，找那么烂的借口，为什么连手都不还，任由司机推他。

蔺潮想不明白，于是开始试着用结果倒推。

那件事的结尾，是林闻哲当着他的面，要求他辞退司机。

林闻哲曾经教过他，写小说就是以目的为导向，可以试着逆推，比如你写犯罪分子杀人，那你要逆推，他为什么要杀人，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林闻哲让他辞退司机，如果司机说得没错，林闻哲的确故意挑衅过他，那可不可以理解为，挑衅就是为了让司机动手，就是为了让保安，或者说让他哥，或者他看到。

如果这种推断没错，那林闻哲的动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