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破晓，东方蒙着一层淡淡的鱼白肚，晨雾还未消散，祝安澜和迟涣就已从温热的炕上爬了起来。

今儿是大年三十，放眼望去，几乎每家每户都升起了炊烟。

一早先熬上糨糊，把福字贴上，屋外贴的是倒福，意为福到。

家里先前已好好清扫了一番，如今就不用在这块儿多费心思，祝安澜便着手蒸年糕，他取了黄米面，用温水打湿，一边洒水一边反复揉搓，直到揉成松散的面絮，才平铺在竹帘上，上锅隔水蒸。

院里，迟涣拿着刀，处理买来的年鱼，祝安澜擦了擦手走过去瞧，入鼻先是一股淡淡的腥味。

“去灶房里弄吧，在外面冻手。”祝安澜道。

先前怕坐在灶房里杀鱼会挡路，碍祝安澜的事，迟涣就端着盆子到了外面来。

黄米面已经上了锅，祝安澜暂时用不到灶房，在外面确实有些冷，况且这鱼还是刚解冻不久的，迟涣便端着盆进去了。

鱼鳞已全都去了，迟涣蹲在灶台边，借着灶洞里的火暖着，继续给鱼破腹，他用刀尖划开鱼肚，将里面的鱼杂尽数掏出，又将鱼鳃掀起，扣净里面的鳃肉，再打水洗净鱼身上粘的血水与细麟，这鱼也就弄好了。

祝安澜站在一旁，又重新和了面，一会儿还要整些馒头。

等黄米面蒸好，祝安澜趁热将滚烫的黄米面倒在案板上，双手不断蘸上凉水，把黄米面揉成光滑的面团，再压成方糕，用刀分好快，这黄米年糕也就成了。

两人各忙各的，迟涣举着刀剁鸡肉剁得哐哐响，祝安澜摸了摸耳朵，感觉整个灶房都在跟着震。

先前晒的菌子总算派上了用场，正好用来炖小鸡。

大锅占着，祝安澜又搬出了泥炉，用来炖鸡，鱼要等到最后做，不然放凉了会腥得很。

他挖了一勺猪油，在锅底化开，待油热后倒入切好的鸡块，翻炒到表皮微微金黄后，扔入姜片和葱段和泡过的干蘑，加上满满一大瓢水，再撇进去两根晒干的辣子，盖上盖子焖着，得焖上大半时辰。

等着馒头出锅的空当，祝安澜拿出冻豆腐切好，叫迟涣去入窖抱颗白菜出来，一会儿做白菜炖豆腐，再捎带些晾过的萝卜缨子一块煮。

过年要吃双数菜才好，四道菜寓意不好，至少得做六道，可如今算上鱼、白菜炖豆腐、小鸡炖蘑菇也才三道菜，还差了一半。

祝安澜想了想，翻出了一段猪肥肠。

郭玉芳家前阵子杀了年猪，给他们送了一小截肥肠来。

肥肠腥臭，要好好洗过才行，迟涣接了过去，弄了不少草木灰，翻来覆去的搓洗。

家里还有一小扇猪排骨，用土豆炖了再算一道，最后一道祝安澜打算用鸡蛋炒些萝卜咸菜，吃起来爽脆，放些辣子酸酸辣辣格外下饭。

菜刀刃薄，剁了一只鸡便有些许卷刃，再剁一扇排骨怕是会损的严重，于是迟涣把柴刀洗了好几遍，又开始咣咣剁起了排骨，一时间血沫骨渣四溅。

正好灶房里有些闷，祝安澜就躲了出去，院外传来孩童嘻嘻哈哈的笑声，他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估摸着锅里的东西都差不多熟了才继续回去做饭。

直到正午菜才全部做好，整整六道菜，五道荤菜一道素菜算是格外丰盛了。

大黄伙食也不差，鱼杂煮好后全给了它，除此之外，又分了鸡头、鸡尾和几块鸡胸肉给它，吃得它恨不得把脑袋钻进饭盆里。

吃过午饭，祝安澜又马不停蹄开始剁饺子馅，等到大年夜的时候要吃饺子。

把饺子全都包好，祝安澜又领着迟涣去给郭玉芳拜年，大过年的就她自己一个人，想必也冷清些。

不好空手去，祝安澜拎了些蜜渍柿饼。

“婶子过年好。”一见着郭玉芳人，两人就先道了贺。

“过年好过年好，快进屋，屋里暖和。”去时郭玉芳也刚包好饺子，见两人过来，十分惊喜，迎他们进屋。

进了屋，郭玉芳端出了瓜子、花生，摆在炕上招呼他们吃。

“难为你们有心了，大过年来看我这老婆子。”

丈夫刚成婚没几年就病逝了，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十几岁，又叫征兵的给征走了，后头就没了信儿，她这几十年都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也过惯了这种日子，往常不仔细去想，倒也不觉着多难受，但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她这心里头就越发的不是滋味。

这俩孩子大过年能想起她，陪她说说话，就已经让她十分高兴，格外欣慰了。

她从炕席子底下摸出两串红绳穿好的铜板儿，一串看起来能有十个，挨个给两人分，“喏，给你们的压岁钱，不多，就图个喜庆。”

祝安澜一怔，连忙摆手拒绝，“婶子，您快收回去吧，我们心领了，钱就不收了，一年到头赚钱也都不容易。”

迟涣跟着附和，“是啊婶子，您自己留着吧。”

郭玉芳却很坚持，硬是把钱塞在了他们手心里，“给你们就拿着，早先给你们备着的，就算你们不过来，我晚些也要给你们送去的，快些收着，不然我可不乐意了啊。”

一番推辞下，两人只得收了，郭玉芳满意地笑了，问道：“晚上来婶子家吃？”

祝安澜无意识地扣了两下手上的铜板，“不了婶子，饺子我们自个儿都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