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芳略有些遗憾,“好好好,那就不留你们了。”
祝安澜笑了笑,主动话些家常,“婶子今儿晌午吃的什么?”
“嗐,不过就是鸡啊、鱼啊、猪啊那几样,年年都是这些菜,我这一个人呐,不知道要吃多少天剩饭剩菜,亏得冬日里饭菜能多放些时候。”
“是呢,我们家也差不多是这几样,估摸着也得吃两日剩饭菜。”
……
傍晚刚擦黑,祝安澜和迟涣就回了家。
迟涣找了几块木头出来,拿着刀,把父母兄长的名字刻了上去,过年总要祭奠逝去的亲人,但路途遥远,无法祭奠坟茔,只能刻几块木牌充当灵位。
他不知祝安澜父母名讳,偏头去问。
祝安澜回道:“我娘名叫祝佳宁,听她说是佳岁长宁的佳宁,我爹叫方成勇,成事的成,勇武的勇。”
话落,迟涣挠了挠头,迟迟不动,这几个字里头,他会写的也就那么两个。
他能认识自己父母兄长的名已经算是好的了,小时候他哥教他读书写字,他坐不住凳子,见天的往外跑,压都压不住,脑袋也不好使,今天学了明天就拌饭吃了,气得他哥冒了好大的火,拿柳树条子抽他。
后来还是他爹说他就不是读书的料,有一把子好力气,是种地的好手,他哥上了一阵子火,好几天没理他,终于是放过他了。
见他这模样,祝安澜也晓得是什么意思了,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描。
“记住了没?”
手心的痒意刚刚散去,迟涣动了动手指,嘴一张,“没记住。”
“那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教你。”祝安澜颇有耐心。
但迟涣这家伙不知道怎么了,好半天都记不住,再好的耐心也被他耗尽了,祝安澜忍不住道:“怎的这么笨,这都记不住?”
一个字儿都叫他描了快十遍去,迟涣还是张口就说自己记不住。
见人有隐隐发怒之相,迟涣变得颇为老实,脑袋也猛然间灵通了,两三遍也就会了。
刻好的牌子要找个稳当些的地方放,想来想去,最终安置在了西屋,里面没人住,平常也不会有人进去,格外清净。
家里没人喝酒,一直也没备,那东西不便宜,几个长辈也几乎不喝,遂摆了几碗清水上去。
鸡腿肉没吃,还留着,怕几个人不够分,又加了几块鸡肉供了上去,又放了一碟馒头。
两人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爹娘、迟叔、泽哥新年好。”祝安澜道。
“伯父、伯母、大哥新年好,”迟涣对着迟林又磕了几个,“爹,你也好,前阵子忙来忙去,一直也没给你烧纸,过年没钱了先去找我哥借点,往后儿子再给你补上。”
祭拜完,两人回了屋子,忙了一天,也累的慌,趁着这个空当歇一会儿。
其实活也不见得多么多、多么累,不过是有些忙碌人。
天越来越黑,屋里头越来越暗,两人拿出油灯点上,今儿是大年夜,要点个彻夜。
外头比往常亮了不少,有些人家会在门口挂上灯笼,远远瞧去像一轮小小的圆月,在夜色里随风轻晃,忽明忽暗。
亥时初,爆竹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越来越密集,祝安澜在灶房里煮饺子,整个灶房里弥漫着腾腾热气。
菜不用做新的,直接热晌午剩下的饭菜就成。
饺子是茴香猪肉馅的,猪肉放得很足,一咬先冒出一股汁水,香得很,四指长的饺子,迟涣几乎一口一个。
菜也几乎没怎么变味,依旧很香,尤其是排骨,特别入味。
白菜豆腐里面的汤很多,最后用来溜缝。
饭后简单收拾了碗筷,两人坐在大门口数灯笼,全当饭后消食。
祝安澜数了半天,忽然眼神一亮,指着远处的灯笼给迟涣看,“阿涣,快看,那家的灯笼好大,挂的还是最高的!”
迟涣垂眸见他眉眼弯弯笑得欢喜,心念微动,夜色朦胧,四下无人,趁祝安澜转头张望灯火,低头在他的嘴角轻轻地印下一吻。
吻毕,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趁人愣神之际,弯弯唇又补了一吻,很轻很淡的吻。